她心里却盘算着,只要程石签了字,就算他立刻还钱,也得交几十块利息;
要是到期还不上,信用社就有权把机床拉走拍卖,到时候程鹃这个月的奖金肯定泡汤,说不定还得受处分——谁让她弟弟惹了麻烦。
程石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前世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无事献殷勤”的套路他再清楚不过。
他也知道万大姐他们平时总给程鹃穿小鞋,背后说她坏话,可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正好借着他们想“赶在程鹃回来前定局”的心思,把贷款的事敲定。
“那太谢谢万大姐了!”程石立刻摆出感激的样子,接过申请表,签字、按手印的动作一气呵成,连数钱的时候都格外熟练。
万大姐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犯嘀咕:这小子怎么跟办过好多次贷款似的?可现在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个人来贷款啊。
就在程石把钱揣进怀里,准备离开的时候,营业厅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心里猛地一紧——是程鹃。
程鹃穿着信用社的蓝色工装,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眼神清亮,面色红润。
跟前世他记忆里那个满是伤痕、眼神黯淡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是中专会计专业毕业的,能进信用社工作,试用期过后就是铁饭碗,全家人都为她高兴。
“程石?你怎么在这儿?”程鹃看到他,惊讶地皱起眉,快步走过来。
万大姐在旁边看着,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和愤恨:穿件普通工装都这么妖艳,难怪能讨领导喜欢。
程石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姐姐,喉咙突然哽咽起来,眼角也有些酸胀。
前世他根本不知道姐姐的遭遇——后来母亲病重,家里没钱治病,程鹃为了凑医药费,嫁给了一个看似老实的男人。
可没想到对方是个吃喝嫖赌的渣男,不仅靠程鹃的工资养家,还出轨、家暴,甚至把脏病传染给她。
程鹃为了孩子,一直默默忍受,哪怕后来还清了渣男借的钱,也没敢离婚。
直到他身家亿万的时候,才偶然得知姐姐的死讯,看到她满是伤痕的遗体,才知道她这些年在“地狱”里熬了多久。
他后来起诉了那个渣男,可因为程鹃是自杀,对方最终只判了几年刑,根本抵不了他姐姐受的苦。
这些年,他捐了不少钱,设立了援助家暴女性和抗癌的基金,可心里的缺憾和愤怒,却从来没消失过,常常在梦里看到姐姐流泪的样子,惊醒后再也睡不着。
“姐,你回来了。”程石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句话里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庆幸。
幸好,他回来了,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程鹃却误会了,以为他又在外面闯了祸,来这儿找她要钱,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又闯什么祸了?我这个月还没发工资,没多余的钱给你。赶紧回去上班,别在这儿胡闹。”
“我没闯祸。”程石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我从机械厂主动下岗了,打算自己干,来这儿贷款做启动资金。”
“什么?!!”程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声惊呼出来,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弟弟竟然把好不容易到手的铁饭碗扔了。
当年初三毕业,正好赶上机械厂顶职的最后一批名额,父亲非要把机会给程石,她虽然心里不舒服,却也没抱怨,咬着牙考上中专,才找到信用社这份好工作。
可程石倒好,把这么珍贵的工作说扔就扔,简直太不懂事了!
她赶紧捡起文件夹,拉着程石走到营业厅角落,压低声音,眼圈都红了:“你怎么这么任性?跟爸妈商量过吗?你知道这份工作有多难得吗?没了工作,你以后靠什么生活?”
程石看着姐姐焦急的样子,心里又暖又疼,伸手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姐,你放心,我不是以前那个任性的孩子了,我有自己的计划,肯定能做好的。”
程鹃愣住了,弟弟的手很温暖,语气也异常坚定,再看他的眼睛,之前的焦躁和委屈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淡定和自信,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像换了个人似的。
趁她愣神的功夫,程石赶紧后退两步,跳上自行车:“姐,我先回家跟爸妈说,等下家里见!”
说完,脚一蹬踏板,自行车飞快地冲了出去。
程鹃反应过来,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追出营业厅,朝着他的背影跺脚喊:“程石!你给我回来!”
可回应她的,只有自行车消失在梧桐树荫里的背影。
万大姐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意露出惋惜的表情,凑到程鹃身边说:“哎呀,娟儿啊,你弟弟这事闹的。我之前看他资料齐全,还以为跟家里商量好了,就按规定办了贷款手续,没想到……这五千块半年内就得还清,现在可怎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