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盛京,早已陷落。
怕就怕回去以后,满目疮痍,十室九空。
他们一无所有,真的能在废墟之上,重建那个曾经辉煌的大旻吗?
——我们付出的这一切,值得吗?
看着身边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倒下,化为枯骨,曝尸在这异乡的荒山野岭,甚至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他们的牺牲,究竟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还是仅仅成全了敌人复仇的疯狂?
有人开始出现幻觉,对着空无一人的树林喃喃自语,呼唤着早已死去的亲人。
有人会在夜间值守时,突然毫无征兆地走向黑暗深处,再也没有回来,仿佛被无尽的绝望吞噬。
甚至有人开始用空洞的眼神看着前方带路的凤明瑄和荔知,那目光中不再有崇敬与希望,只剩下令人心寒的茫然与质询。
希望的烛火,在残酷现实的狂风中,摇曳欲熄。
荔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她知道,队伍正滑向彻底崩溃的边缘。
——身体的疲惫尚可勉强支撑,但精神的垮塌,将是毁灭性的。
她挣扎着站起来,尽管自己也已经近乎虚脱……
裴烬扶着她,让她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中:
“大家都知道,我虽是长公主之女,却实实在在在外蹉跎了这多年。
我知道,大家都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她的声音沙哑极了,却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也曾经动摇过,我的养父母被我身世所累,被仇人屠戮殆尽,我于荒山中被狼群包围,甚至我所寄身的村庄,辛苦收成的血汗钱,却被乡绅们诡寄……”
“这些说起来,或许大家未曾见过,但大家一定见过我被施以重刑的样子。”
“活下去,走下去……
大家如果连死都不怕,那还有什么,是比去死,还要更可怕的事情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或茫然的脸。
“咱们已经走到了这里,冲出地牢,穿出火海,躲过毒箭。
耶律光已经死了!
这难道不是咱们拿命搏出来的生机?”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每倒下一个同伴,咱们身上就多背负了一重责任。
他们用自己的命换咱们再往前多走一步,而不是让咱们在这里怀疑、放弃的!
咱们要把他们的魂,要把大旻的魂,带回去!
故土还在等着她的子民,大旻的根,不能断在这里!”
不知什么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
她缓缓地,看向每一个人目光如星火,逐一映照过每一张疲惫而伤痕累累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