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娘……对不起。”
他决然回头,无法看向她泪眼崩溃的脸。
他也无法让她看见,自己蓝色的眸子中,全然都是——对这个世界的依恋,不舍,都是痛彻心扉的决绝。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必须去。只有我留下,你们才有机会活下去。”
“我不要你救!要死一起死!”
荔知哭喊着,试图再次扑上来,却被凤静姝和不眠死死拦住。
“凤明瑄,答应我,照顾好她,一定要把她带回大旻!带回盛京!!”
裴烬这声裂帛般地嘶吼,并非臣子对君王托孤……
而是一个男人在赴死前,将自己最最爱的珍宝,托付给他认为最能安心的亲人手中。
他的语气近乎命令,带着嗓子中无法忽视的甜腥味道,重重砸在凤明瑄的心上。
凤明瑄猛然回头,看到的正是裴烬深深望过来的那一眼。
与大旻子民都不同的,蕴蓝色眸子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挚爱的不舍与牵挂。
这一眼,比任何利刃都让凤明瑄感到窒息。
他看到了裴烬与荔知之间那超越生死的爱情。
也看到了自己身为帝王,更为兄长却如此无力,甚至要臣子一次次以命相换的愧疚。
他对着裴烬,甚至都没有用到那个珍贵的“朕”字,而是一个男人、一个兄长,做出了最郑重的承诺:
“裴烬!以我凤氏江山起誓,只要我一息尚存,必定会护荔知周全,带她回家!”
这誓言,如同烙印,烙在了裴烬决心赴死的心上。
他最后深深看了眼,被众人抱着拦着,绝望哭泣的荔知……
嘴角似乎很淡很淡地弯了弯。
——这样的笑容,太过复杂,混合着无尽痛楚、释然与诀别的弧度。
他不想,若干年后,成为老婆婆的知娘,在回忆他时,全是一个男人崩溃的视死如归。
然后,他毅然转身,带着业已不多的柔然死士,发出一声如同孤狼决死反击般的长啸……
——这啸声,是告别,更是誓言……
是他为爱人,为流有一半同源血液的伙伴们送行的,最后壮歌!
然后,他挥舞着弯刀,主动冲向身后莫测的山林之中。
身后的脚步声和哭喊声渐渐远去,前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裴烬与残存的部属,矗立在狭窄的山道口,仿佛不可逾越的山岳。
他的殿后之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