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端着吃的回来了。一碗白粥,一碟糖糕,还有一小碟蜜饯。她把东西放在少年面前的桌上,往后退了几步。
少年看着那些吃的,不动。
“吃吧。”沈清辞说。
他还是不动。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一块糖糕,掰了一半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把剩下的半块放回碟子里。
“没毒。”
少年看着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他的手指很长,但很瘦,骨节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冬天落了叶子的树枝。他拿起那半块糖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又亮了一下。
然后他吃快了。一块接一块,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嚼都来不及嚼就往里咽。白粥太烫,他喝了一口,烫得缩了一下,但还是舍不得停,一边吹一边喝,嘴唇烫红了也不撒手。
春杏在旁边看得眼眶都红了。
沈清辞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她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看着。
少年把一碟糖糕、一碗粥、一碟蜜饯全吃完了。吃完之后,他捧着空碗,低着头,不说话。
“饱了?”沈清辞问。
他点了一下头。
“还饿不饿?”
他犹豫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头。
“春杏,再拿一份。”
春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姐姐。”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
“姐姐,”少年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比刚才稳了一点,“他们……都死了。”
沈清辞看着他。
“王家村的人,”少年的声音开始发抖,“都死了。我看见了。他们从屋子里出来,眼睛是红的,咬人。我跑出来了。跑了好久。然后蹲在城墙下面,不敢动。”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没有人了。”他说,“都没有了。”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她见过这种眼神。前世末世里,那些从尸潮里逃出来的人,都是这个眼神。不是哭,是比哭更深的、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了,碎片扎进去,拔不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少年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没有名字。”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们叫我药人。”
沈清辞的眉头皱了一下。
“谁叫你药人?”
少年没有回答。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缩回椅子上,又把整个人蜷成一团。那个姿势像是一种本能,像是在说——问完了吗?问完了我就缩回去了。
沈清辞没有再问。她站起来,对春杏说:“再拿一份吃的。然后烧点热水,找件干净衣服,给他收拾一下。”
春杏应了一声。
“你今晚就住这儿。”沈清辞对少年说,“东厢房空着,让人收拾出来。”
少年抬起头,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激,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