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笑,是一种很苦的东西,像黄连。
“你变了。”他说,“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是以前。”阿予转过身,“现在是现在。”
他走回沈清辞身边。火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沈清辞看着他。
“阿予,”她说,“你做得很好。”
他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的东西。
火烧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山谷里只剩灰了。棚子没了,草没了,炉子塌了。那些灰衣裳的人,有的被绑了,有的跑了,有的跪在地上,低着头。那个头领还站在那里,看着灰。
“姐姐,”阿予说,“他会说吗?”
“会。”沈清辞看着他,“他已经说了。”
阿予转过头。那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灰,一动不动。
“他说,道长不会停。”阿予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
“那怎么办?”
沈清辞看着他。“来一次,烧一次。”
阿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火光在瞳孔里跳,像两簇小小的、不灭的火。
“姐姐,”他说,“我帮你烧。”
“好。”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不凉了。
他们走出山谷的时候,太阳升起来了。光照在山上,照在树上,照在他们身上。阿予走在沈清辞身边,半步的距离。他的刀收起来了,手指不抖了。
“姐姐,”他说,“那个人说,我是他看着长大的。”
“嗯。”
“他不是看着我长大。他是看着我受苦。”
沈清辞没有说话。
“姐姐,”他看着她,“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吗?”
沈清辞想了想。“不是。你是自己长大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阳光在瞳孔里跳,亮亮的。
“姐姐,”他说,“你说得对。我是自己长大的。”
他走在她身边,步子很轻,但很稳。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他不再是那个缩在墙角的孩子了。他是阿予。自己长大的阿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