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他说不下去了。
阿予没有说话。他走出寨子,站在山崖边上,看着下面。山很高,看得很远。能看见城,很小,灰白色的,在远处。他看了很久。赵铁柱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座城。风吹过来,把灰吹起来。
“公子,”赵铁柱说,“东边清了。”
阿予没有说话。他看着西边。西边还有五个。
第三个月,阿予在西边。西边的匪帮最小,人也最少。野狼谷的老大死了之后,剩下的人散了,躲在山里,不敢出来。阿予带着人,一个山谷一个山谷地搜。搜了三天,搜到一个山洞。洞很深,黑黢黢的,看不见底。赵铁柱站在洞口,不敢进去。
“公子,里面——”
阿予走进去。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着墙走,一步一步的,很慢。赵铁柱跟在后面,手抖得厉害。走了很久,前面有光了。是火把,插在墙上,亮亮的。光下面坐着几个人,看见他,站起来,往后退。
“你——你是谁?”
阿予没有说话。他走过去,刀背砸下去。他们倒下去,没有叫,没有喊,只是倒下去了。他站在洞里,看着那些火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了。赵铁柱跟在后面,走出洞口,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看着阿予。他站在洞口,浑身是灰,脸上也灰扑扑的,只露出两只金色的眼睛。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
“公子,”赵铁柱说,“西边清了。”
阿予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座城,灰白色的,在远处。他看了很久,转过身,往山下走。赵铁柱跟在后面,三百个人跟在后面。他们走了三天,走到山脚,走到官道,走到城门口。
城门开着,沈清辞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回来。阿予走在最前面,浑身是灰,脸上也灰扑扑的,刀柄上的布磨烂了,露出来的铁亮亮的。他走上城墙,站在她面前。
“姐姐,”他说,“清了。”
“嗯。”
“北边六个,东边七个,西边五个。全清了。”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浑身是灰,脸上也灰扑扑的。他的眼睛很亮,比走的时候还亮。她伸出手,把他脸上的灰擦掉。她的手指凉凉的,很轻。他没有躲。
“阿予,”她说,“你瘦了。”
“没有。”
“骗人。脸都小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小。”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块石头,白色的,圆圆的,光滑滑的,像一颗蛋。他攥在手里,攥了一路。
“姐姐,给你。”他的声音很轻,“山上捡的。好看。”
沈清辞接过来,放在掌心里。石头很白,很滑,凉凉的。
“好看。”她说。
他笑了。不是战场上那种冷厉的笑,是孩子气的笑。眼睛弯起来,阳光在瞳孔里跳,亮亮的。明昭从城墙下面跑上来,看见阿予,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哥哥!你回来了!”
“嗯。”
“你走了好久。”
“嗯。”
“你给我带东西了吗?”
阿予低下头,看着他。他蹲下来,从怀里又掏出一块石头,跟刚才那块一样,白色的,圆圆的,光滑滑的。他递给他。
“给你的。”
明昭接过来,看了看。“石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