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薛攀已经睡了,玉奴轻手轻脚的爬起来,去案前把重要的几点都写下来,准备让薛攀上朝的时候放在案头背书。
这个当口,萧楚雄去不去前线已经无所谓了,只要是个能征善战的人先去抵挡一下就行,不然南夏王势如破竹,大周还如何得保?故此首要重任就是甄选能征善战,尤其是在西域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与南夏王正面对抗。其次是要挑选得力的守城将领,一定要把陇东守住。第三,是保证粮草的供应,要有得力的监军人选。
眼下朝臣里得力的都被排挤出京了,留下的不知道是怎样的乌合之众?玉奴不明白为什么薛彬会把交给萧楚雄结交的朝臣名单给薛攀?就算是为了遏制萧楚雄和她的势力,也不该拿大周的国运来做赌注呀?难道是短暂调离,带萧楚雄和自己被解决了再调回来吗?萧楚雄是薛攀的大忌,那朝臣总可以提了吧?玉奴打定主意从调回能臣入手。但就算是立刻调回能臣,待他们回到京都就位,再对岗位掌控得力,又要一段时间磨合,这段时间靠什么来撑住南夏王的进击?玉奴不禁有点犯难了,只有上朝的时候仔细注意一下,矮子里面拔将军了,别无他法。
忧心忡忡的躺在床上,想尽办法让自己放空好入睡,却怎么也做不到。薛攀一翻身,大腿跨过玉奴的身体,手也搭了过来,像一把大锁一样钳住了玉奴,更加重了她的不适。这就是她的生活,每日里被薛攀紧紧缠住,没有解放的可能。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自己解救自己,且要拼尽全力,保住这个国家,不为哪个皇帝,为的是万千善良无辜的子民。
冬日的早晨万籁俱寂,天还黑着。李公公前来交班,玉奴嘱托他厚待张太后,拿出黄金来给他使用,“有剩下的,就给公公做辛苦费,若不够,再来找我要。”
“皇后娘娘,足够了。张太后待您不好,您何苦这么待她?又不是公开的丧仪,那时在后宫面前做表率、贴门面,倒也值得。没人知道的事,花这么多开销真的不值当。”
“她也是个苦命人。我待她好,就当提前待老死宫中的自己好了。谁知道我会是个什么下场呢?”玉奴淡淡道。
“娘娘您可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您这么好的人,一定是得好报的。”李公公说的诚心诚意。
“这都是安慰人的话。实际上哪有那么多人有好报呢?难道说可怜人都是理所应当吗?”玉奴若说一切恶报都是罪有应得,那她自己呢?她从未想过招蜂引蝶,却凭空来了这许多业缘,一直在被侵犯被禁锢,难道是恶报吗?各有前因,怎么能怪受害者呢?这便是世俗对佛法的曲解了。
“娘娘慈悲。”李公公自己也是可怜人,不然怎么会净身入宫呢?从来只见嫁入豪门大户的女人得意洋洋,却不想当今的皇后如此悲悯自己的命运。虽然有些事是委屈了些,但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是如此?没有委屈,何来的地位呢?有几个女人是如皇后一样,视荣耀如粪土的呢?
玉奴见时间差不多了,忙去叫薛攀起床,她知道他起床后必定会纠缠,预先留出了时间。薛攀果然如玉奴所料,哼哼唧唧半天不肯起床,连哄带骗,才洗漱完毕。二人穿戴梳洗好走出寝宫,一片白茫茫的银装素裹。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皇上,这是好兆头啊!”玉奴站在雪中,仰望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既然下雪了,我们就不用去上朝了吧?”薛攀一句话,玉奴差点没被口水呛死。
“不行,大臣们都等在那儿了。”玉奴推着薛攀,“我们一路踏着雪去上朝,先玩儿了,然后再议事,下了朝臣妾陪你堆雪人。”
薛攀期期艾艾的往前走,玉奴一边在身后推着他,一边指引着他赏雪景。
“雪有什么好看的?白晃晃的一片。”薛攀提不起兴趣。
“雪可以洗干净一切肮脏,冻死一切害虫的卵。至少这一场大雪及早下来,明年可以不用担心蝗灾,不会有饥荒,是很重要的一件喜事呀!”玉奴早发现薛攀没什么美学情调,只知道追捧众人都追捧的东西,比如孙大娘的绣品,却对不动声色的美毫无反应。难说他喜欢自己,会不会是因为薛彬对自己青眼有加,宠爱程度远超过他?
“蝗灾是什么?没听说过。”薛攀不以为然。
“没经历过最好,蝗灾是可以让皇帝做不下去的大灾,和水患、战乱的灾难程度差不多。”玉奴耐心给薛攀普及着。
“皇帝是天生的,怎么会做不下去?”薛攀傲气凛然。
玉奴吸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今天的目的是找一个懂防守的将领守住陇东防线,不管薛攀说什么傻话,都要靠他在朝前主持一切,否则再美的雪也会是雪上加霜。
“拿着这个,放在桌子上,按照上面写的一条条让大臣们商议。”玉奴把夜里写好的议事内容递给薛攀。
薛攀接过那页纸,又抱着玉奴黏糊了许久才肯向金銮殿走去。玉奴看着他走了,这才从袖筒里拿出胭脂,抿在了唇上。
薛攀坐上了金銮殿,一副懒怠的样子。百官本来也都剩下些昏庸无能之辈,问一句没人答。薛攀没了辙,频频往殿后看。李公公一看这哪儿行啊?赶紧让大臣们等一下,皇上需要歇息一下。这边薛攀从金銮殿下来到了殿后的厢房,玉奴正在墙边听着着急。
“他们不回答我怎么办?”薛攀一副无辜的样子。
“不回答,你就一个一个点名要他们发表看法,如果说不出来,就查查他们是怎么做到今天这个职位的。判他们一个渎职,把位子腾出来给有才干的贤臣来做。”
“这倒是个好主意。”薛攀听着觉得很威风,立刻就准备转身回金銮殿。
“还没说完呢,别急。”玉奴忙叫住薛攀,“你得看这些官员的职位,再看他们的意见,户部是管钱的,如果说到前线打仗的事,就要考虑考虑,他们要保障的是粮草。现在最主要的是兵部,兵部尚书、郎中,每个人都要发表自己的见解。”
事无巨细的说了一番,玉奴口干舌燥。薛攀再度上金銮殿去了,玉奴望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这个人难道从来都是这么废柴的吗?可是骗自己来大婚的时候可是布置的头头是道啊!就算薛彬给他安排了周全,可是看他这对大臣束手无策的样子,不像是那个能把自己涮的团团转的薛攀呀,难道是自己太蠢了?
朝堂之上,兵部尚书正在力陈陇东之重要,痛批皇帝错失良机,在南夏王平定苗疆胜利后不收回兵权,在他起兵谋反之初未能立刻号召周围的诸侯王和戍守西线的部队合力围剿,以至于今天的被动局面。薛攀听的非常不高兴,指着兵部尚书的鼻子大骂:“到底你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
“臣对大周忠心耿耿,对皇帝从未有过二心,才肯出口直言。陛下要我说说看法,臣必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兵部尚书曾子敬,已经快要过七十大寿了,十八岁宏合四十三年的时候得了武举人,其父是宏合名将穆怀玉的副将曾启红,自幼随军长大,十五岁就上过战场,在云顶盛世就已经是三朝老臣,如今已经是第四朝元老了。见到薛攀这副样子,曾子敬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大周有让西域诸国闻风丧胆的魅影大将军萧楚雄,他的几万大军就驻扎在汉中,为什么不能让他率领旧部去西线?这么简单的事,只要他出马,粮草供应充足,不出一个月,包管南夏王乖乖投降。前几日两万兵马调出汉中,居然给了国丈这个没上过战场的草包。皇上有如此大的动作,根本没找我兵部商量过一句。若非如此,怎会有前日惨败?那国丈根本就是大周的罪人,居然还封了护国公?让我们这等为大周呕心沥血的忠臣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