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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浴火新生（第1页）

一、江宁城外的“回春谷”

江宁城西五十里，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因谷中温泉终年不涸、四季如春，当地人称“回春谷”。谷中有几间简陋的木屋，是萧剑早年游历时发现的避世之所。尔康重伤后，不宜舟车劳顿回城，紫薇便决定带他来这里养伤。

马车缓缓驶入山谷时，已是黄昏。夕阳余晖洒在谷中蒸腾的雾气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泉水叮咚，鸟鸣清脆，与不久前黑风寨的血腥厮杀相比，这里宛如世外桃源。

“就是这里了。”萧剑率先下车，推开木屋的门，“我三年前路过时修缮过，还算干净。谷中温泉有疗伤之效，尔康的伤在这里养，比在城里强。”

紫薇小心地扶着尔康下车。他脸色苍白如纸，右胸的伤口虽已包扎，但失血过多，加上一路颠簸，此刻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完全昏过去。

“尔康，我们到了，你撑住……”紫薇声音哽咽，和苏月一起将他扶进屋内。

木屋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竹榻，一张木桌，几把竹椅。萧剑早已提前派人来收拾过，榻上铺了干净的褥子，桌上备好了清水和伤药。

紫薇小心地将尔康安置在榻上，解开他胸前的绷带。箭伤在右胸下方一寸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虽然萧剑已做了紧急处理，但伤口周围仍有红肿发炎的迹象。

“需要立刻清洗伤口，重新上药。”紫薇强忍泪水，对苏月道，“苏姑娘，劳烦你去烧些热水。萧大哥，能劳烦你再去采些消炎止血的草药吗？这山谷里应该有不少。”

“我这就去。”萧剑点头，转身出了木屋。

苏月也去屋后烧水。屋内，只剩下紫薇和昏迷的尔康。

紫薇打来清水，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他额头、脸颊的汗水和血污。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唇，紧闭的眼，胸口的伤，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尔康……”她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无声滑落，“你一定要好起来。你说过要陪我白头到老的，你说过要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教他骑马射箭，教他读书做人……你不能食言……”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尔康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慢慢才聚焦在紫薇泪流满面的脸上。

“傻……丫头……”他虚弱地开口，声音几不可闻，“又……哭……”

“我不哭，我不哭。”紫薇连忙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你醒了？觉得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没事……”尔康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你……没受伤吧？孩子……还好吗？”

“我和孩子都好，我们都好。”紫薇连忙道，“尔康，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养伤。萧大哥去采药了，苏月去烧水了，等会儿清洗伤口上了药，你会好起来的。”

尔康轻轻点头，目光却依旧紧紧锁着她，仿佛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紫薇……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不许说对不起。”紫薇俯身，在他干裂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尔康，我们之间，永远不需要说这三个字。你为我挡箭，我为你担忧，这本就是夫妻该做的。你只要答应我，好好活着，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们还像以前说好的那样，去江南，办学堂，看着孩子们长大，过我们想过的日子。”

“好……”尔康眼中泛起泪光，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等伤好了，我们……就回杭州。小燕子、晴儿、孩子们……都在等我们……”

“嗯，都在等我们。”紫薇含泪点头。

这时，苏月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萧剑也采了草药回来。紫薇打起精神，开始为尔康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这三年，她在宫中、在江南，见过太多伤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药敷上去时，尔康疼得浑身一颤，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紫薇心疼得手都在抖，却强迫自己镇定，仔细包扎好伤口。

“这草药是山谷特有的‘回春草’，消炎止血有奇效。”萧剑在一旁道，“配合温泉浸泡，最多半月，伤口就能结痂。只是尔康失血过多，需要好生将养，不能再动气、动武。”

“我明白。”紫薇点头，为尔康盖好薄被，“这半月，我们就住在这里。谷中清静，正好养伤。外面的事，有萧大哥和苏姑娘在，我放心。”

萧剑看着她冷静安排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曾经需要人保护的女子，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甚至在丈夫重伤时，依旧能保持镇定，统筹全局。

“周昌和虽死，但江南官场那张网还在。”萧剑沉吟道，“我从黑风寨那些杀手口中逼问出，周昌和这些年贿赂、勾结的官员名单，涉及江苏、浙江、安徽三省，不下二十人。其中官职最高的，是江苏布政使李文昌。此人表面上清廉，实则贪得无厌，是周昌和最大的保护伞。”

紫薇眼神一冷：“名单呢？”

萧剑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她。紫薇快速浏览，越看心中越沉。名单上的人，不少是地方要员，甚至有几个是京官在江南的门生故吏。若一口气动这些人，势必引起江南官场大地震，甚至可能动摇朝廷在江南的统治。

“不能急。”紫薇将名单收好，目光清明，“周昌和刚死，这些人必定人人自危，要么狗急跳墙，要么互相攻讦。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分化瓦解，逐个击破。萧大哥，劳烦你派人暗中监视名单上这些人，尤其是李文昌。我要知道他们最近和谁接触，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好。”萧剑点头，“另外，小燕子和柳文渊、晴儿已经安顿在江宁城西的宅子里，有‘凤卫’保护，暂时安全。只是小燕子担心你和尔康，一直想过来看看。”

“暂时别让她来。”紫薇摇头，“尔康重伤的消息不能外泄，否则那些魑魅魍魉说不定会趁机作乱。等尔康伤势稳定了，我们再悄悄回城去看他们。萧大哥，你回去后告诉小燕子，我们一切都好，让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