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雁行,我求你出来吧。”沈泽无助地呢喃道,此刻沙子已经淹没到了李雁行胸口的位置,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李雁行还是一动不动,他迎风的那半边脸上沾满了细碎的沙砾,刺得他无法睁开眼睛,从风吹来的方向看,他的身上覆盖了厚厚一层细砂,就像沙漠中一具沙做的雕像。
他不出来,沈泽又没有别的办法,最后只能爬到李雁行身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威胁道:“你不出来,那就让沙子将我们两个都埋了!”
也许是上天起了怜悯之心,风沙终于渐渐地缓了下来,在李雁行的肩膀也被埋没前,彻底停住。
天空中,太阳又再次露出了真容。沈泽顾不得擦去脸上同沙子混在一起成了泥浆的泪水,风一停,他便赶忙放下沈济去刨李雁行出来。
他好像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太阳炙烤在背上的焦灼,他只是埋头一个劲地挖着,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将李雁行从坑里挖了出来。
沈泽这才敢放松下来,他刚想说话,一张嘴喉咙里却传来一阵刺痛,一股血腥味从喉咙深处翻涌上。他清了清嗓子,竟吐出一口血痰来。
“真是万幸……”他再说话,声音却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李雁行解下腰间挂的水囊递给他:“你方才不该大喊大叫的。”
沈泽晃荡了下那水囊,不多,只是日常随身携带的量,他们出来的太过匆忙,顾不上准备食物和清水。
李雁行似乎是猜到了沈泽心中所想,安慰道:“你喝吧,我这还有。”
沈泽这才敢大口去饮那水囊中的水,但他依旧不敢多喝,只是将喉咙里的不适感压下,便停了口。
“我们现在,该往哪去?”他问道。
李雁行接过水囊,自己却没喝,直接挂回了腰间:“若按库尔班说的,我们一直往北走,便能到最近的小镇上。”
“可我们早就在沙暴里迷了方向,又怎么才能知道哪边才是北方?”
李雁行看了一眼太阳落下的方向:“那里是西边,如此推断,右侧便是北方。”
在确定了方向后,顾及沈济的情况,两人片刻也不敢多停留,便朝北方走去,寻库尔班口中所说的那个小镇。
只是他们一路向北走到了半夜,也没有见到半点人烟,更不用说有人群聚集的小镇了。
“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沈泽问。
李雁行皱紧着眉头,一副大事不妙的模样:“也许是我们被风沙吹出去太远,早就错过了那个小镇。”
情况一下子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他们匆匆从营地逃出,只带了半个水囊都不到的水,更不用说食物了,再加上他们还带着一个高烧昏迷不醒的沈济……
“先继续往北边走吧,也许再走两步便能见到库尔班说的那个小镇了。”李雁行道。
两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沙漠昼夜温差大,两人在风沙中撕破了衣裳,寒气便顺着衣物破洞的地方直往衣服里头钻,若不是两人在不停地走着,这刺骨的寒意简直就要将两人连骨头都冰冻起来。
身上划破的地方,血痕结了一层细小的冰晶,嵌进伤口的沙子又没有多余的清水洗掉,被冰晶封在血痂下面,又疼又痒,沈泽很难忍住不去挠那些伤口。
“啪——”李雁行拍掉他那只躁动不安的手,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别挠,你的指甲里有沙子。”
沈泽咽了咽口水,也努力将那些瘙痒一并吞下,他抬手看自己的指尖,李雁行说的没错,他的指甲缝里又黑又黄,嵌满了污垢,若是他真挠破了伤口,照这样的情况第二天太阳一出来,伤口便要化脓。
“若你实在忍不住,便将手给我。”不等他同意,李雁行拉过沈泽的手,牢牢控在掌心。
一股暖流忽地从沈泽心中蹿起,直冲他的天灵盖,黑夜里的一切寒冷似乎都被这股暖流驱散了,他不敢去看李雁行的脸,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闷头走着,生怕将这份宁静打破。
不过这份宁静也没有如他愿持续很久,走了一会儿后,天际线处渐渐浮现出两个黑色的小点,等两人再走进了看,那居然是两匹没人要的骆驼。
李雁行走到那两匹骆驼前,看见骆驼背上背着的东西,一时半会儿有些哭笑不得。
这两匹骆驼正是他们被沈济打劫时,丢失的那两匹,连骆驼上背着的食物和水,都不曾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