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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仁心（第2页）

“才人，那位林医女，看着倒是个好人。”碧桃把药碗放在床边，轻声说。

谢云笺没有回答。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从舌尖一直苦到心底。可她觉得，这碗药没有之前那么苦了。

林医女第三次来的时候，谢云笺的已经好了大半。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书，可眼睛一直往窗台上那盆素心兰上飘。林医女进来的时候，她放下书，微微颔首。

“林医女。”

“才人。”林医女行了礼，走到她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脉象也平稳了许多。“病好得差不多了。再吃两副药，就没事了。”

“多谢医女。”谢云笺说，“这几日辛苦你了。”

林医女摇头。“分内之事。”

她收拾药箱，准备走。谢云笺忽然开口：“林医女。”

林医女停下来，看着她。

“你方才说，我的病是心病。”谢云笺的声音很轻，“那……心病要怎样才能好？”

林医女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一丝小心翼翼的、藏都藏不住的期盼。她知道这位才人在问什么——心里那个人，该怎么办？

“才人，”林医女轻声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药能治身，治不了心。心里的事，只能靠时间，靠……那个人。”

谢云笺的手指微微攥紧。

“可如果……不能告诉那个人呢？”

林医女沉默了一会儿。“那不如就写下来。写下来，藏起来。等有一天，能告诉她的时候，再拿出来。”

谢云笺看着她，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看着林医女，看了很久。

“多谢医女。”她说，声音有些哑。

林医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走出静云轩的时候，碧桃跟出来送她。碧桃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林医女，才人的病……不会有事吧？”

林医女看着她，目光温和。“好好吃药，好好休息，病会好的。”

“那……心里的事呢？”

林医女沉默了一会儿。“会好的。”她说，“只要人还在，总会好的。”

碧桃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她觉得，林医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她站在门口，看着林医女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转身回了屋。

谢云笺坐在窗前，研墨，铺纸，提笔，写了一封信。不是诗，不是诗笺，是一封信。

“知予：我病好了。别担心。药很苦，可我想着你，就不觉得苦了。你还好吗？为什么这几日都不给我写信？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你不想理我了？我不问，可我想知道。”

写完之后，她看了很久。太直白了。她把纸揉成团，扔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又捡起来，展开，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没舍得扔。她把信折好，收进匣子里。

林医女回到太医院，坐在自己的案前，写医案。她写了谢云笺的脉象、病症、用药，写到最后，她停了一下，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此病在心，非药石可医。唯有解开心结，方能痊愈。”

写完之后，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医案合上，收进柜子里。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静云轩的事，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谢云笺的眼神，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她问的那句话——“如果不能告诉那个人呢？”

她是大夫。大夫只管看病。病人的心事，她不问，也不说。这深宫里，知道得越多，活得越久。

可她已知晓，那位谢才人心里有人。她不知道她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她们到了哪一步，不知道她们将来会怎样。

其实她知晓那位谢才人，是个可怜人。明明心里装了那么多事，却一个字都不能说，只能写下来，藏起来，一个人扛着。

林医女叹了口气，把笔放下。

她想起自己为了寻人刚入太医院的时候，师父对她说过一句话：“在这深宫里，治病容易，治心难。身体的病，有药可医；心里的病，无药可救。”

她当时不懂。现在她懂了。

谢云笺的病好了。可她的心病，还在。

可她愿意，在谢云笺需要的时候，帮她一把。不是只因为同情和好奇，是因为她有恩情要还，谢云笺，不该一个人扛着。

这深宫里，太冷了。能多一个人暖她，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