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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之间（第1页）

自从那次宫宴之后，谢云笺的梦越来越频繁了。

不是她刻意去想的。是那些画面自己找上门来的——桃林、石桥、荷塘、竹亭，沈知予穿着浅绯色的衣裙站在桂花树下，对她笑，叫她“云笺”。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她能闻到桂花的香气，能感觉到沈知予指尖的温度，能听见她轻声说“我等你”。

可每一次，她都是在最幸福的时候醒来的。

有时是沈知予刚牵起她的手，有时是她刚把脸埋进沈知予肩窝，有时是她们刚在竹亭里坐下、茶还没喝完。梦就断了。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冷寂的静云轩，是空荡荡的床榻，是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她开始害怕天亮。

她从前怕黑，怕夜里一个人。现在她怕天亮，怕梦醒，怕睁开眼睛发现那个人不在身边。她宁愿永远睡下去，永远困在那个梦里，永远不要醒。

可天还是会亮。梦还是会醒。她还是会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幔，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碧桃发现才人最近白天总是没精神，坐在窗前打瞌睡，有时候说着话就忽然走神，目光落在窗台上的素心兰上，一看就是半天。可一到傍晚，她的眼睛就亮了，唇角就弯了，像是等什么好事。

碧桃问她：“才人，您最近晚上睡得还好吗？”

谢云笺点头：“很好。”

她说的是真的。每个夜晚，她都睡得很好。因为在梦里，她见到了最想见的人。可她没说的是——每个清晨，她都哭得很惨。因为在梦外，那个人不在。

谢云笺开始写日记。不是记白天的事，是记夜里的梦。

梦里的桃花开了几朵，梦里的荷塘有没有蛙鸣，梦里伊人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梦里她们说了什么话。她写得细细的，一笔一画，像是在描摹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写完之后，她把日记收进匣子里，和那方素帕、那个香囊、那卷《烟水笺》放在一起。

有一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和沈知予坐在竹亭里，喝着茶，看着荷塘里的月亮。月亮很圆，倒映在水面上，风一吹就碎了，过一会儿又聚拢起来。

“知予。”她轻声唤。

“嗯。”

“如果有一天，我醒不来了，你会怎么办？”

沈知予看着她，眼底有心疼，有不舍，有她看不懂的东西。“那我就去梦里找你。”

谢云笺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那你要记得路。梦里的路不好找，我走了好多遍才走到你身边。”

沈知予伸手替她擦眼泪，指尖温热，掌心柔软。“不会迷路的。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

谢云笺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指尖泛白。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她怕说出来，梦就醒了。

可她还是醒了。天亮了，月光没了，荷塘没了，竹亭没了，沈知予也没了。

“知予。”她轻声唤，“你说不会迷路的。我等你。”

她开始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有时候坐在窗前，看着窗台上的素心兰，她会忽然觉得沈知予就站在身后。她猛地回头——没有人。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只有碧桃在外间煎药的咕嘟声。

有时候在御花园散步，看见远处有绯色的身影，她会心跳加速，快步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不是沈知予，是别的嫔妃。她低下头，转身走开，手指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碧桃看着她这样，心疼得不行。

“才人，”她轻声劝，“您要是想沈娘娘，不如……”

“不想。”谢云笺打断她，声音很轻，“我什么都不想。”

碧桃不敢再说了。可她看见才人说完这句话，眼眶就红了。

谢云笺开始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