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闯狱
宦官将一个托盘放到桌上,盘中搁着金盏。
“你是自己喝?还是本宫帮你?”裴醒凤靠上椅背看着自己指上精美的指环,用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无情的话。
入狱到今天半月有余,张止潇尝尽百味,俱凭着口与命抗争的硬气撑了过来。然而到了此刻,面对这杯鸩酒,少年凉薄的眼中到底噙满了恨意。
还是敌不过命吗?
“为什么非要逼我至此?”他坐在那条折磨了他五日的刑凳上,衣服头发没有一处整洁。他的眼恨得通红,声音又破又哑,“我什么也没做……”
“要怪就怪自己不自量。你跟着你那安王皇叔回来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裴醒凤自椅上站起来,垂眼睥睨,似个审判的神。
“来人,伺候三殿下。”
两侧随从得命,一左一右将张止潇双肩手臂按死。宦官执起那盏酒行到他面前,一手去掐他下颌,张止潇拼命挣动起来,咬住了那宦官的手就不松口。宦官痛得叫骂起来,险些酒都洒了。又过来两人使劲掐开张止潇的嘴才把他的手解救出来。那宦官也是皇后宠臣,平日就是个气焰之人,当场恼怒扇了三皇子一个巴掌,叫人按死了。
头发被向后扯住,张止潇仰着脸,半点也挣不动了。
酒入喉,炽烈而辛凉。
外头传来紧促却齐整有力的脚步声,不一会劲装带刀的卫兵鱼贯入牢中。
是御林军。
纪伶领兵前头信步往里走。当值的狱吏被那阵仗吓出一身冷汗。
御林军直属皇帝,莫非是皇帝已经知晓这边情况?狱吏慌忙上前,“大人,这是?”
“三皇子在哪边?”纪伶此刻面色不好,语气也不好。狱吏还想搪塞几句,被他厉视一眼,立刻给他指了方向。
裴醒凤听到动静,瞥了眼目光涣散的张止潇,“救你的人来了。
就是不知道你的命够不够硬!”
张止潇五内开始绞痛,他迟滞地抬起脸,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跨过来。御林军紧随其后涌进来,手脚利索拿下狱中一众东宫随从。
“他们对你做什么了?”纪伶半跪在张止潇面前,连皇后坐在那都管不上。
“我被喂了毒酒。”张止潇看见纪伶,紧绷的神经一松,身子前倾,趴在了他肩头。纪伶随即顺势一转身,将人背了起来。他看也不看裴皇后,急步出了牢室。
“你撑住,我带你出去找大夫。不会有事的!”纪伶对背上人说着话,心里其实慌得不行。
张止潇呕了口血,沥在他肩头,五指骤然抓得他肩膀生疼。纪伶心中一惊,步子便又急了几分。
窄道中的火把明明灭灭,有不少已经燃尽息了过去。前路昏黑,恍惚尽头所抵之处疑似阴曹。纪伶不妨脚下台阶,脚一崴,狠狠摔下。
他怕摔着背上的人,甚至都没敢松手去撑一下,整个人就这么砸地上,背上还压着张止潇。
额头已经流下血来,可他没觉得痛。他马上爬起来就要把人重新背起来,却被张止潇用力攥住了手腕。
“算了……你放弃吧。”张止潇艰难喘着,又溢出口血,眼神涣散却固执地盯着他,“帮我照顾叶芽……我谁也不信……只有你能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