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折信面若覆霜,沉声:“再端一碗过来。”
侍者听命端来药。张折信看了看怀里的人,虽然双目紧闭神情痛苦,但看起来还有些许意识。
他凑近张止潇耳边,心一横道:“三殿下,你可不能在此刻泄气。要知道你妹妹还在我手上,你若咽气了,我马上让她去给你陪葬!”
张止潇神志混乱,胡乱抓紧被褥,呜咽了一声。张折信知他听得到,再次把碗抵到他嘴边,冷声道:“若想你妹妹活命,就咽下去!”
“咳……咳咳……”张止潇终于在一阵呛咳中咽下了口药。
却呕了出来。
张折信不管那呕吐物脏了自己半身华贵衣裳,捏住张止潇下巴不让他合上嘴,继续灌药……
后半夜星辰暗淡,府里经过一番人仰马翻,渐渐平静。
张止潇毒势勉强控制住,安王已经回府,岑良与肖扬留守皇子府。
纪伶走到张止潇房门口,肖扬对他一颔首,瞥了眼他额上渗血的白布,与他说,“殿下已经脱险,大人不必担心。今夜多亏了大人。”肖扬此话是真心。岑良固然医中圣手,但若无纪伶直闯刑狱,从皇后手底下把人带出来,张止潇今夜必枉死狱中。
“我想进去看看。”纪伶轻声说。
肖扬没多说什么,侧身给他让了道。
张止潇被灌过药后,又行了一次针,此刻面白如纸躺在新换的棉被下。四月的天,他裹着棉被还抓着被沿微微发抖。
纪伶坐到床沿上,把被子给他往上拉高,四处掖实。
张止潇双目紧闭眼珠却在转,呼吸还是有些急乱。
纪伶伸手一遍一遍抚过他紧皱的额头。
这是陷入梦魇不得挣脱的状况。
他知道那种感觉,那种被死死镇住无论如何拼命撕扯也不得挣脱的恐惧感。
前生父兄相继在战场上殒命后,二十才及冠的少将军披着孝服毅然撑起了纪家军。
那段风雨潇潇的时间里,纪伶便是这样时常夜半间梦魇压身,没一日安睡。
每次那种感觉来的时候,他总是在无形的镇压中拼命挣扎,每每醒来,都似被卸去了半身力气。后来只要半夜醒来,他便不敢再睡。
他不睡,就会去他往常耍枪练剑的院子里干坐。
纪老将军酷爱木棉,将军府四方院落都是参天的木棉。
木棉花,是英雄花。
那年春末,英雄花都落败了。
被一场大雨打落的红色花朵落了满阶,还是铁血铮铮的颜色。
纪伶坐在台阶上,寂寂然望着中天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