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国储君……”沉默已久的齐柏忽然再次出声,“怕是来历有待考究。”
纪伶皱起眉,“齐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齐柏点到即止,不明说。
但在座的人却都明白了。当然,没人敢贸然接着这话说下去。
造谣储君血统,他们有几个脑袋能担待?
纪伶声音冷下,“齐公子慎言!”
“齐某所言,有何不慎之处?”
纪伶站起,直视齐柏道:“太子虽出身民间,也是陛下亲认回来的血脉,你此言究竟是质疑太子,还是质疑陛下?陛下闭关将出,你就在这里编造这些,是何居心?”
座上几人一时间都在抹汗,也不知热的,还是别的。
不多时一人站起来道:“在下忽然想起来家中还有些事,大伙继续,我先告辞了。”匆匆走了。
之后其余人也相继告辞。
齐柏向来敢言人之不敢言,虽不知他与太子又有什么过节,但这趟浑水他们不能蹚。
偌大的看台上就剩四个人。
齐小公子不谙世故,但见情况不对,也起身护在兄长身前。他下巴扬得高高的,“我大哥又没得罪你,你要干吗?”
齐柏云淡风轻饮了口酒,叫齐云川回去,说这没你的事。齐云川撅了撅嘴,瞪了纪伶一眼,回座位上去。
齐柏闲闲道:“齐某不过随口一说,也许出了这里便也忘了。大人反应这样大,倒不禁让人疑惑是否真有什么隐情?”
纪伶胸中一震。
他想反驳,又不知拿什么话来反驳。
齐柏饱读诗书,刚从科试脱颖而出入了翰林院。骂人不带脏,损人不带酸,尤其擅与人巧言周旋。纪伶与他对辩,完全没有优势。
楼下依旧人声鼎沸,不时传来高亢的叫好声;戏台上锣鼓声紧密刀枪翻飞,打戏正打得火热,看台上却冷了个彻底。
张祁之一直事不关己,到这会儿才懒懒开口:“齐柏,好歹也是入仕的人了,说话斟酌着些。”
一场小聚弄得很不愉快。
纪伶最终先离开了。他去牵马的时候,张祁之就跟过来了。
“齐柏那人有时候就是嘴欠,你干吗跟他较劲?”
纪伶看也不看人,说:“二殿下,戏看了不少。”
张祁之笑一笑,“生气了?”
纪伶不咸不淡,“二殿下跟朋友聚酒雅谈,臣有什么资格生气?”
张祁之听他这一声“臣”,就知他确实有气——那次酒后冒犯也没见他这么较真过。
张祁之无辜地说:“我可没跟他们瞎掰扯。”
纪伶瞥他一眼,拽过缰绳。人群有些拥挤,他只能牵着马走。
张祁之跟了他一段,叹气说:“有些话越是纠缠就越是扯不清,不回应才是最好的。你啊,一碰到有关他的事情就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