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账册
沈一石的死局终究还是来了。
抄家的敕令一到浙江,各方势力便开始相互推诿,最终矛头又指向了高瀚文。
郑泌昌代表巡抚衙门“表态”,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一是高瀚文正负责筹粮募兵,抄来的家产可直接充作军费。
二是他身为钦差赈灾使,按律法应亲办近臣涉案之事。
高瀚文早已不是初入官场的愣头青,哪会看不出这是要把他推到风口浪尖?
他当即坐在椅上,慢悠悠开口:
“沈一石挂着织造局的六品官带,这抄家的敕令,司礼监可知晓?”
他想拉织造局下水,可杨金水却直接否认:
“他哪有什么官带?本就不是织造局的人。”
一旁静坐的沈狱这时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大人,内阁敕令、司礼监批文,皆是圣命。”
这话彻底断了所有人的退路,高瀚文知道,这差事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带着兵和锦衣卫赶到沈府时,高瀚文却傻了眼。
府里空无一人。他急得团团转,想起沈一石还有个别院,可沈狱却丝毫不慌,拉着人进屋坐下:
“他跑不了,先歇会儿。”
李默还补了句:
“抓人的事就劳烦高知府了,您多担待。”
高瀚文看着他们笃定的样子,一股凉意从骨子里冒出来。
直到这时他才彻底明白:
所谓的理学、良知、朝廷法度,全是假的。
这朝堂从上到下,就是一滩污泥浊水,所有人都在互相算计,唯独他还曾天真地以为能凭本心做事。
他不知道的是,沈狱不出面,不仅是给杨金水留面子,更是在遵嘉靖的隐晦意图。
不与织造局直接撕破脸,也不让锦衣卫过多牵涉国策。
等赶到别院账房,高瀚文又一次愣住:
所有账册都没了,桌上只留着一幅书法,上面写着
“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归邙山;狡兔死,良弓藏,我之后君负伤。一举广陵散,再奏待芸娘”。
这字里行间全是沈一石的绝笔:
他虽有侯王般的财富与权势,最终却逃不过魂归邙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