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郑成功用宽袖使劲地一抹眼泪,说,“看来,我父亲投降是铁心了,怎么办?”
郑鸿逵吧嗒了几口烟后,沉思了起来……大哥究竟为什么要降清?按照他的个性是决不会向人低头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难道清军给他什么承诺了?……清人会给他什么权利吗?……唉,大哥啊,你太利欲熏心了,难免受骗啊!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说:“清兵已破福州,泉州也危在旦夕,不下决心不行了。走,叔父与你一起去劝他。”
郑芝龙把答应投降的密信写好,交给心腹管家周继武说:
“这封信至关重要,你要亲自交给郭大人,不可大意。”
“是,老爷。”
周继武刚走,郑成功和郑鸿逵就走了进来。
“大哥。”
“父亲。”
郑芝龙见到他俩,当然知道为何而来,顿时就把脸沉了下来。
郑成功也不管父亲表情如何,就说道:“难道父亲真的要背明降清吗?”
郑芝龙把头一偏不理。
“父亲……”郑成功喊道。
郑芝龙干脆站起来要走。
郑鸿逵忙说:“大哥,我们都是你最贴心的人。一个是你的亲儿子,一个是你的亲弟弟,危急之时见人心,请大哥听我们说两句。”
郑芝龙这才坐了下来。
郑成功说:“阿爸,你手握重兵权,拥有十几万兵,千艘军船,您完全有实力和清兵对抗。孩儿绌想,闽粤之地,山高水深,易于防守,清兵纵有百万骑兵也恐难驰骋。而父亲拥有精强的水师,充足的粮草,足以号召天下,这样退清兵并不难。”
郑芝龙道:“稚子妄谈,你岂知天下时势,仙霞关乃三省天堑之隔,又有四镇雄兵,尚且不能拒敌,现在我们只是偏安一隅,安能败得了清兵?”
郑成功说:“父亲所言差矣,若不能报国复明,只会使天下英雄饮恨。父亲若能凭借福建天险,号召民众,则人心自当归向。”
郑芝龙听了大声道:“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他们要招安我,必重视我,礼遇我;如果和他们斗,一旦失利,那时,恐怕就是摇尾求乞了,你不懂这个道理,就不要再说了。”
“父亲,你难道要葬送隆武明朝?”
郑芝龙顿足道:“逆子反了!唉,悔不当初,把你送到南京去受那些孔夫子的忠啊义啊的蛊惑。否则要是始终跟随在我身边,吾儿又何至如此!”
郑芝龙绝望地一摆手,忽地站起就要出去,郑成功扑通一声跪在前面,他拉着父亲的衣袖,泣道:“父亲,老虎不能离开山,鱼儿不能离开水。父亲啊,您怎能离开您的营地,怎能抛弃你的十万大军,千艘战船,父亲您要三思啊!”
郑鸿逵也说:“大哥,贤侄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吾兄有数十万兵将,船舶多得望不到海边,粮饷堆积如山,实力如此雄厚,又何必去投靠他人!”
“人家既是诚心待我,我也当诚心待人。”
郑成功泣道:“父亲,您这样做会留下千古骂名的。您如何对得起大明江山,如何对得起福建父老兄弟?父亲,投降变节历来都是最可耻的,父亲您醒醒吧!”
“不要再说了,我主意已定,谁也改变不了我的意志。”
郑成功焦急万分,又劝道:“父亲啊,您今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啊。”
郑芝龙听了拂袖而去。
郑鸿逵叹息道:“你父亲的意思已经很难改变了,看来我们都得想想出路了。”
郑芝龙站在海边视察他的舰船,但见船舶桅杆旌旗蔽日,一面面印有郑字的战旗迎风飘扬,心里十分得意,于是对左右说:“清人就是因为我有如此实力才来巴结我。”
贴身部将洪旭唤道:“大帅,清军博洛又差人送来密信。”
郑芝龙打开见信上写着:
……两粤未平,今铸闽粤总督印以相待。吾欲见将军者,商地方故也。
郑芝龙阅后,面现喜色,对洪旭说:“清军封我为三省总督的印已刻好,博洛将军让我到福州去。准是去接印,你快传令部升帐议事。”
卧室里,郑芝龙兴奋地财翁氏说:“夫人,清军南下总督博洛让人给我带来了亲笔信,封我为闽、粤、台三省总督。叫我去福州受印,我准备带你去受印,因为你是大夫人。”
翁氏听了大惊,正色劝道:“夫君,你怎么可以去受降,森儿知道了会不认你这个父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