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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 不一样（第1页）

1986年，伦敦

一周过去，伦敦盛夏依旧闷湿黏腻，连风都带着几分黏滞。

中餐馆里没人再提起那晚后巷的风波，也再没人敢随意招惹乔若初。老黄当晚去附近黑诊所做了紧急处理后，第二天依旧照常来上班，脖子上包着厚厚的纱布，整个人瞧着虚浮了不少，也没敢再往乔若初跟前凑。

乔若初依旧沉默低敛，手脚麻利地忙着活计，只是那股被逼至绝路才会迸发的狠劲，又被悄无声息地藏了起来。

没人注意到，暗夜里，有双冒着危险凶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餐馆的方向。

夜幕降临，唐人街的霓虹次第亮起，五彩斑斓的光映着人来人往的街头。一道鬼祟的身影趁着人流，悄悄钻进了街边的公共电话亭，门被轻轻掩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老式投币电话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在嘈杂的街角几乎听不见。

周五下午，饭点刚过，店里只剩几桌零散客人。

老板在收银台后点着盈余，一旁的电话铃声突地刺耳响起，打破了一室祥和……“你好，客满来！”老板乐呵呵接起电话，前一秒的笑意在静默的一秒后瞬间被惊慌取代，随即他丢下听筒，脚步踉跄地朝后厨喊：“小乔——”

名字刚出口，移民局的人已经踏入了餐馆，什么都来不及说，针对乔若初的危机已堵到了门口……

“谁是老板？”官方的英式英语，语气正规严肃。

后厨，乔若初刚准备出去，掀帘的手在听见外间熟悉巡查声时，顿时僵住，眼底的慌乱一闪而逝，脚下步子一转，就往后门走，后厨掌勺大爷刚抽烟回来，看见乔若初立马提醒：“别去，后门有人。”

乔若初脸色一白，脑子空了一秒，随即转身一头扎进了后厨旁狭小的杂物间……

午后阳光刺眼，移民局刚进餐馆，还没清场之际，倪永孝恰好推门踏入，随即低调地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老板脸上堆着笑，用蹩脚的粤式英语上前寒暄，又是递烟又是斟水，殷勤得很。

“Officer，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过来巡查？”

对方接过烟，语气冷淡：“有人举报，你们这里非法雇用黑工。”

老板心头一紧，脸上依旧赔笑，慌忙摆手，语气带了点愤慨的无辜：“没有的事，Officer，肯定是有人乱举报，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怎么敢做这种事……”

目光却悄悄往后厨飞快扫了一眼，神色忐忑。

巡查员不为所动，语气强硬：“别辩解了，让里面的人全都出来，出示证件，我要逐一检查。”

后厨的人员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一道纤细身影在老板和巡查人员攀谈时，悄然从后厨走出，不着痕迹地混入从洗手间出来的客人边缘——一身英伦风装扮，白色衬衫，深色半身长裙，黑发自然散在肩头，头戴一顶英伦小帽，略低的帽沿遮住了小半眉眼，余下微白干净的脸孔清晰可见，这副文静温顺的样子，任谁见了都不会将她和狼狈的低层黑工联系到一起。

倪永孝的视线顿了一瞬，一眼便锁定了人群边缘的她。

不是因为她慌，也不是因为她躲。

而是——她走路的姿势实在怪异——脚步发僵、重心不稳，即便极力稳住身形、神色平静，但那轻晃的步态已然是一处破绽，与周围轻松自然的食客截然不同，像只笨拙的小鹿误入了狼群。

不过比起大半年前，她这次显然聪明多了。没有慌不择路地乱闯。他还真是怕她，像半年前第一次遇见时那样，一头闯进陌生的门庭去挟持谁。

上次他放过她，可不代表别人也会心软。

这身装扮是乔若初两月前托餐馆收银大姐准备的，不算崭新，有些旧，但胜在干净完好，花掉了她整整一月工钱，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今天是她第一次穿，别的都还好，就是这双小猫跟鞋，她实在穿不惯，脚步又沉又痛。

倪永孝不动声色地走近，在那道身影快要踏出人群边缘时，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臂。

乔若初猛地抬眸，看清来人后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戒备蹙眉，下意识想挣开。

“你这样出不去，不想被抓就听我的。”

温和的声音在她耳畔低低响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乔若初浑身一僵，目光扫向餐馆门口——移民局其中一名巡查员正驱离欲进店的人。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门口那名巡查员抬眼看了过来。

乔若初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转开眼，安静地跟着倪永孝走到角落靠窗的桌前坐下。

动作流畅得像早已约定好的默契同伴，没有半分突兀。

后门的巡查人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冒出：“都看过了，后厨、厕所、杂物间都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