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从城墙上摔下去,没有血,可也不完整了。
这个女真谋克呆呆地看着那段城墙。
那么突然,似乎只是被天上的神女丢下了一颗棋子,顷刻间就少了一块。
可那是何其残忍,何其冷酷的神女!
两千金军,全都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望着那可怕的烟尘,他们脸上不管有什么表情,最后都碎裂成最原始的茫然与恐惧。
吴璘蹲在真正的火炮掩体里,指甲缝里塞满了冰冷的泥土。他抢下这护卫炮阵的差事是很不容易的,他就想要这个,按说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他,但他哥是万能的,他指着“撼山”大叫:“哥哥!我就要这个!”
哥哥就搓着自己的脑袋,一边搓一边很烦恼的样子说:“你不要聒噪,我想想办法!”
过后哥哥没回营,吴璘回营,很有信心地告诉士兵,将脸和手收拾干净了,万一领导来视察,得让殿下或是枢相看看他们的体面!
过后张叔夜果然来了一趟,还笑呵呵地摸了摸吴璘的脑袋。
又过了一日宗泽也来了,还给了他一份阵图。
吴璘就像一个最乖巧的年轻武将,谨慎又老成,恭谦又警惕。
总算最后军令下来了,调他看护“撼山”。
给他乐完了,可那个一路护送“撼山”来河北的小军官王守拙说:“哎,小吴将军,这活其实是个苦差事呀!”
这活其实有点像高级狱卒,守着几个铁疙瘩,无冲锋陷阵之险,也无斩将夺旗之功。但吴璘不管,他信殿下弄来的这东西,能改天换地。
这东西搬到阵地上,褪去干草,黝黑的铁筒指着涿州城,吴璘问:“能开炮么?”
那个工官说:“早着呢!”
工匠们还要继续调试它,吴璘就在旁边转来转去地看,吴玠过来说:“你不去歇一歇?夜里尤其要警醒!”
吴璘说:“哥哥!我不睡觉了!”
他守了也就一个日夜,因为在此之前这东西是在中军营的。
现在工匠们调试好了,只拉出来五尊,剩下五尊留着。
开炮时,旁人也不许在近前,那炮兵是要冒着危险的,具体什么危险,吴璘也不明白。
他只是守在自己的该守着的地方,听着身后炮兵按部就班的汇报,听着他们的声音在正月寒冬里流露着颤抖。
忽然间,空气里满是硫磺与生铁的味道。
“放!!”
天地间像是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是撕裂大地的巨响!
吴璘短暂地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看到那截城墙。
那截齑粉。
“第一炮还不错。”长公主边看望远镜边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