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落。
梅枝上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又渐渐被新雪覆上薄薄的一层白。
姜清越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雪兽歪歪的脑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的心却烫得厉害。
“世子,”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我今日很开心。”
燕隐野望着她乌黑的发顶,望着她发间那几粒未及拂去的细雪,低声道。
“…我也是。”
夜渐深,雪愈急。
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被风雪滤得模糊遥远。梅林中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守林人也要歇息了。
燕隐野站起身,向姜清越伸出手。
“该回了。”
她点点头,将手放入他掌心。他握紧,扶她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梅林。姜清越回头望了一眼,那只歪头歪脑的雪兽仍孤零零地趴在树干上,身下是新落的雪,身后是渐次黯淡的灯火。
但今夜,它不再孤独了。
有一个人喜欢过它,为它笑过,为它心软过。
有一个人笨拙地、认真地、小心翼翼地,把它送到了另一个人面前。
这就够了。
马蹄踏雪,缓缓驶向来时的路。
姜清越靠在燕隐野怀中,望着身后渐行渐远的梅林灯火,忽然轻声说:“世子,待回京之后,我们还能再来看雪吗?”
头顶传来他的应答,低沉,温和。
“好。”
她轻轻闭上眼,唇角弯起。
雪还在落,落在两人的发间、肩上,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马蹄得得,踏破满城琼瑶,踏破这漫长冬夜里,独属于他们的一晌温柔。
炊烟早已散尽,只有雪还在落,无声地、温柔地,为这座苍老的城披上新装。
姜清越忽然想,中州这地方,原来也不是只有疮痍与悲苦。
它也有这样温柔的雪夜,有这样暖洋洋的锅子,有这样一个…会记得她无心之语的人。
她轻轻闭上眼,任由马儿载着她,走进那无边无际的白。
身后,燕隐野低头,望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望着她被风帽遮去大半、只露出一点点绯红脸颊的侧脸。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缰绳轻轻拢紧了些,也将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稳了些。
天地间,只剩这一骑,这一双人。
雪满肩头,也白了发。
几日后,雪霁天晴。
洛城屋瓦上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檐角冰棱初融,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敲在青石板上,清响如玉磬。
姜清越立在客栈窗前,望着远处黛青的城廓渐次从雪被下显露轮廓,心中那场梅林夜雪却仍未化尽,时不时便漫上心头,温温软软的,像埋在灰烬下的炭。
身后传来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