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的目光落在那碑上,腕间的玉镯猛地剧烈颤动起来,那缕黑雾疯狂涌动,几乎要从镯中挣脱而出。耳边的哭喊声陡然拔高,凄厉得几乎要撕裂她的耳膜——
“疼——!”
“好疼——!”
“救命——!”
姜清越踉跄了一步,被燕隐野一把扶住。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隔着衣袖传来,像一道屏障,将那些哭喊声稍稍隔绝。
“这里有问题。”姜清越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紧绷。
燕隐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将整个殿堂迅速扫视了一遍——那碑,那墙,那梁,那柱,最后落在石碑后的神龛上。
那神龛做得很深,比寻常庙宇的神龛要深出许多,几乎占据了整面后墙。龛内空空荡荡,没有佛像,没有牌位,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但燕隐野注意到,那神龛的底座与墙壁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若不是刻意去看,几乎察觉不出。
他没有声张,只是将目光收回,扶着姜清越,轻声道:“先出去。”
姜清越点点头。她也察觉到了那神龛的异样,但此刻腕间玉镯的剧颤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不是探查的时候。
三人退出那庙,虚掩上庙门。巷子里依旧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庙有问题。”回到客栈后,姜清越缓过一口气,开门见山道,“我需再去一趟。”
燕隐野没有阻拦,只道:“今夜,我陪你。”
夜深了。
洛城沉入梦乡,街巷空无一人。
残雪映着微弱的月光,泛着幽幽的青白色。
两道黑影沿着白日走过的路线,无声无息地穿过小巷,来到那座无名庙前。
燕隐野轻轻一推,门开了。
庙内比白日更加幽暗,只有从破败的窗棂透进来的些许月光,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亮痕。
那无字碑静静立在殿中,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燕隐野没有去看碑,径直走向殿后的神龛。
他蹲下身,就着月光,在神龛底座与墙壁的接缝处仔细摸索。
那缝隙极细,几乎插不进手指,但他指尖触到时,明显感觉到那处与其他地方不同——不是石质的冰凉,而是木质的温润。
他微微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那看似严丝合缝的木板向内滑开,露出一个浅浅的暗格。
暗格不大,约莫一尺见方,里面只有一件东西。
一块红布。
姜清越上前,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将那红布取出。布已褪色,却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极正的朱红。布面折叠得整整齐齐,像被人珍重收藏了许久。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月光下,那红布上的图案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形,画满了整块红布。
是孩童——男童女童,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尚在襁褓之中。
他们或站或坐,或哭或笑,姿态各异,却被画师用浓重的墨线紧紧挤在一起,像一群被囚禁的、无处可逃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