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屋中仿佛静得能听见落针的声音。
姜清越的心猛地一缩,瞳孔微微放大。
她下意识想要开口辩解,可对上老夫人那双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老夫人没有等她回答。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移向佛龛上那块小小的无字牌位。
或许从那个牌位立起来的时候,她心中便早已想到了。
“月儿那孩子,她母亲去了之后幼时我曾带过一段时日的,直到被送走,这才。。。”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时候她才几岁,软软糯糯的一团,走路还跌跌撞撞的,走得急了摔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瘪着小嘴继续走。”
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温柔的笑。
“那孩子心善,心软,见着蚂蚁都要绕着走,生怕踩着了。有一回,她瞧见廊下摔伤了一只麻雀,急得直哭,非要我找大夫来给麻雀治腿。我说,麻雀的腿大夫不会治,她就蹲在那里,守着那只麻雀,守着守着,自己先睡着了。”
老夫人的眼角渗出一滴泪,她没有擦,任它顺着皱纹滑落。
“月儿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软了。软得像一团糯米糕,让人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她那性子,若是太平盛世,做个被疼着宠着的大家闺秀,倒也罢了。可偏偏……”
她没有说下去。不必说。秦啸风战死,秦月被迫离京,那些年在外头漂泊,一个性子那样软的孩子,要怎么活下来?
姜清越听着,心中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忽然有些明白,老夫人为何一直对她那样客气——不是不亲近,是不敢亲近。
老夫人心里,或许早就有了疑影,只是不愿去证实,也不敢去证实。
“你不一样。”
老夫人抬起眼,再次望向她。
“你表面上看着温温柔柔的,可骨子里,有一股韧劲,有一股狠劲。你敢想敢做,敢拼敢闯,敢一个人扛着那么大的事,把秦啸云那畜生拉下马。这样的心性,不是月儿能有的。”
姜清越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老夫人既然开了口,便是已经有了定论。
“祖母……”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称呼。
叫“祖母”?
可老夫人已经知道她不是秦月。
叫“老夫人”?
那太生分,太冷漠。
老夫人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我不问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
老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平静。
“典儿那丫头既跟着你回来了,我便大概猜得到月儿已经不在了。我早该想到,他哪儿能容得下那孩子呢?我只知道,你替月儿报了仇,替她爹报了仇,替秦家正了名。你做的事,是拨乱反正,是替天行道。这就够了。”
她伸手,握住姜清越的手。那双苍老的手,干枯如树皮,却带着微微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