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棉袄,棉絮都露出来了,脸上抹了灰,头发乱糟糟地遮住半边脸,缩在墙角,抱着膝盖,一副几天没吃饭的可怜样。
不远处的一家铺子屋檐下,陆聆扮作一个买针线的寻常妇人,一边佯装挑拣,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慈幼院门口的动静。
她已经盯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慈幼院的人进进出出好几拨,却没有一个人多看阿源一眼。
有两个穿着灰布棉袍的男子从门口经过,看见阿源,脚步顿了顿,然后……便径直走了过去,连问都没问一句。
陆聆皱了皱眉。
这不对劲。
按理说,慈幼院既然是收留孤儿的地方,看见路边有乞儿,就算不立刻收进去,也该上前问问情况。
可这些人,分明看见了阿源,却像看见一块石头一样,毫无反应。
她心中生疑,却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经过巷口,看见阿源,停下脚步。他从担子里摸出一个热腾腾的包子,递给阿源:“娃儿,吃吧。”
阿源抬起头,那双眼睛在乱发后闪了闪,接过包子,低声道:“谢谢大爷。”
老汉叹了口气,摇摇头,挑着担子走了。
阿源捧着包子,撩开脸上的乱发,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就在这时,慈幼院门口又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靛蓝布袄,头发梳得光溜溜的,看样子像是院里的嬷嬷。
她本是要往另一个方向去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巷口,忽然停住了。
她看见了阿源。
更准确地说,她看见了阿源撩起头发后露出的那张脸。
妇人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她转身,径直朝巷口走来。
陆聆心头一凛,手指微微蜷紧,面上却依旧不露声色,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针线。
妇人走到阿源面前,蹲下身,声音温柔得有些过分:“小娃娃,你咋一个人在这儿?家里人呢?”
阿源嘴里还塞着包子,含糊道:“没了……都没了……”
妇人眼睛一亮,声音更柔了:“那你没地方去?在这儿挨饿受冻?”
阿源点点头。
妇人伸手,替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孩子,倒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我们那里,有吃有住,有暖和的被窝,还有好多和你一样的孩子。”妇人笑着道,“你愿不愿意跟大娘去?”
阿源眨了眨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妇人拉起他的手,“走吧,跟大娘去,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阿源乖乖站起来,任由妇人牵着,往慈幼院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巷口——那一眼极快,若不是刻意盯着,根本不会察觉。
陆聆看见了。
她低下头,继续挑着针线,直到那妇人和阿源的身影消失在慈幼院门内,才缓缓直起身,付了钱,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