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没有说话。她等着他说下去。
“付意的手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一批孩子去他那里。”燕隐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不是卖,是‘借’。让他挑,挑中了就留下来‘养’一段日子,养够了再送回去。那些孩子被送回去后,有的……已经没法在慈幼院待了。付意就把他们送到别的地方,据说是‘另有安排’。”
另有安排。
姜清越闭上眼睛。她忽然想起阿源说的那些话——有的孩子回来后就不说话,发呆,做噩梦,哭。再后来,那些人又被接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那些没回来的……”她问。
燕隐野沉默了一息,道:“不知道。但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去处?”
姜清越没有再问。
她知道,有些真相,是不需要问出口的。那些孩子,被当作玩物,被豢养,被糟蹋,被丢弃。他们的人生,在迈进慈幼院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注定了——除非有人能救他们。
而付意,那个在所有人面前笑得慈眉善目的“大善人”,就是这一切的操盘手。
“世子。”姜清越睁开眼,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明,“这些证据,够不够?”
燕隐野看着她,沉声道:“够。但动付意,不是动秦啸云那么容易。他的靠山太多,牵扯太广。一旦动手,就是捅了马蜂窝。”
姜清越点点头。她明白。
秦啸云虽然位高权重,但毕竟是武将,在朝中的根基不深。加上他通敌叛国的罪名板上钉钉,证据确凿,所以才能那么快拿下。
但付意不一样。
他是商人,手眼通天,结交的权贵遍布朝野。这些人,未必都和付意一样丧尽天良,但多少都与他有利益往来。一旦付意出事,这些人为了自保,会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但再难,也要做。”姜清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稳稳落在地上,“那些孩子,不能白死。”
燕隐野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形——那时她刚回秦府不久,站在廊下,温温柔柔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竟藏着这样的坚韧。
“好。”他道,“那就一起做。”
接下来的日子,姜清越和燕隐野开始秘密布局。
燕隐野的人继续深入调查,摸清了付意与那些权贵之间的利益链条。姜清越则借着年节走动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接近那些人家的女眷,从她们口中套取消息。
她发现,那些人家,并非所有人都知道付意做的那些勾当。
有些是男人瞒着家里,在外头胡作非为;有些是只当付意是个能办事的商人,偶尔托他办些不痛不痒的事;还有些,是明知不对劲,却装作不知道,眼不见为净。
真正参与到那些“收养”里的,只是少数。
但就是这少数人,偏偏占据了朝中举足轻重的位置。
“赵怀德父子,和付意是什么关系?”姜清越问。
燕隐野递给她一叠纸。那是暗卫跟踪赵坤的记录,详细得令人发指——
什么时辰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他每次进出付意宅邸的时间,都精确到盏茶。
“赵坤和付意,是‘老交情’。”燕隐野道。
“从赵坤还没当官的时候,两人就认识。这些年,赵坤从付意那里得了不少好处——银子、女人、还有……孩子。”
姜清越心中一凛:“赵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