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将军的事我听说了。秦啸云那个畜生……你受苦了。”
姜清越摇摇头:“都过去了。多谢叔父这些年还记挂着秦家,当年若不是叔父,父亲他恐怕早已。。。府里上下都念着叔父的好。”
任怀绪苦笑:“什么好不好的。我这条命又何尝不是是你父亲救的,后来又被他救了不知多少回。他待我如兄弟,我却没能替他做些什么。这些年……”
他低下头,声音更低了,“这些年我腿废了,出不了门,只能年年托人送点土产过去,也不知送到没有。”
“送到了。”姜清越道,“祖母常提起叔父,说叔父是忠厚人,让晚辈一定要来看看。”
事实上,仁怀绪送的那些东西,怕是连秦府的二门都没进去,便被秦啸云夫妇嫌弃地或扔或赏了。
任怀绪抬起头,眼眶又红了:“老夫人……老夫人还好吗?”
“还好。只是年纪大了,不爱出门,成日在佛堂念经。”
任怀绪点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燕隐野一直没说话,此刻才开口:“任将军当年在北境,以一敌十,杀敌无数。我在军中听过你的名号。”
任怀绪看向他,打量了片刻,忽然道:“你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燕隐野?”
燕隐野微微颔首。
任怀绪的目光在他和姜清越之间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好,好。”
说话间,里屋又传来一阵低低的窸窣声。
姜清越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轻声道:“婶娘身子不好?可有曾请大夫看过?”
任怀绪神色一黯,摇了摇头:“看过了。城里的大夫请不起,就去城外找的游医。说是……说是痨病,得养着,不能累着,不能受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些年一直吃着药,时好时坏,就是断不了根。”
姜清越心中一沉。痨病?那可不是寻常的病,得用好药,得好生养着。
任家这副光景,哪来的钱用好药?
“晚辈略通医理,”她道,“可否让晚辈进去看看婶娘?”
当时因着孙神医机缘拿到的那本医籍上也有些能调理痨病的方子。
任怀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她那病……咳咳,怕过人。月儿金贵,别过了病气。”
“晚辈不怕。”姜清越坚持,“既是父亲的故交,便是晚辈的长辈。晚辈该去请安的。”
任怀绪还要推辞,里屋又传来一阵声响,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他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再说什么,连忙致了个歉后起身往里走。
姜清越和燕隐野对视一眼,不好贸然跟进去,只坐在堂屋等着。
里屋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怎么又咳了?药喝了吗?”
“喝了……咳咳……就是压不住……”
“再喝一碗,我去给你熬。”
“别……别忙了……坐着陪客人吧……咳咳……”
“客人不急。你先把药喝了。”
然后是倒水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细碎的咳嗽声,还有女人低低的、含糊不清的呢喃。
那声音里没有抱怨,没有诉苦,只有一种平淡的、相依为命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