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某个女子,当年曾被长辈们选作任怀绪的妾室,对他芳心暗许,却因他夫妻二人太过恩爱、断然拒绝纳妾而未能如愿,最终抱憾终身,化作了一缕执念?
那声叹息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的悲伤——
像一个人站在门外,看着门里的人恩爱和睦,自己却永远走不进去。
姜清越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有几分道理。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女子,她的执念附着在任怀绪身上,日复一日地看着他和秀娘相依为命,看着他对妻子百般呵护,看着他们贫寒却恩爱地度过一生——那她的叹息,确实该是悲伤的。
可这毕竟只是猜测。她需要证据。
“陆聆,”她唤道,“把上回那个方子拿出来,我重新拟一服。七日期满,该去给任夫人复诊了。”
七日之期转眼便到。
这一日天色晴好,早春的风已经褪去了最后一丝寒意,吹在脸上软软的,像上好的丝绸拂过面颊。
街边的柳树冒出了鹅黄的嫩芽,细细的,茸茸的,像是谁用笔尖在枝头点上去的。
姜清越带着陆聆坐了马车往城西去。
这一回她没有提前让人知会,是临时起意。
若是真有什么执念缠着任怀绪,她突然造访,或许能察觉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马车在巷口停下,她扶着陆聆的手下了车,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往里走。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破旧、安静,阳光从两侧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墙根下的野草比上回又高了些,有些已经展开了小小的叶片,嫩绿嫩绿的,透着勃勃的生机。
走到任家门前,那扇破旧的木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小院。
姜清越叩了叩门,扬声唤道:“任叔父,是我,秦月。”
院子里很快传来脚步声,任怀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惊喜:“月儿姑娘来了!快进来!”
她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院子当中的任怀绪。他今日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袖口和衣襟处打着几块补丁,补丁的颜色深浅不一,针脚却密密实实,缝得很仔细。他手里拿着一把扫帚,看样子正在扫院子。
“姑娘来得巧,”他笑着把扫帚靠墙放下。
“我正说这院子脏得不成样子,扫一扫。春日里风大,灰都吹到屋里去了。”
姜清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不着痕迹地往院子里扫了一圈——堂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桌凳和柜子,灶房的烟囱没有冒烟,里屋的门帘垂着,安安静静的。
任夫人不在家。
她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上回来就没见着,这一回又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