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得好好的、有夫有子、日子平稳的女人,怎么可能化作一缕抱憾终身的幽魂,化作一声悲伤的叹息,依附在一个几十年前就被拒绝过的男人身上?
可她还是想去见见这位周芸娘。
这次不再是为了那声叹息——她几乎可以确定,叹息与她无关。
而是为了任怀绪。
多一分了解,便多一分接近真相的可能。
哪怕只是在任怀绪生命的画卷上添一笔淡淡的底色,也值得她走这一趟。
“替我再去查一查。”她吩咐影三,“郑家住在城南何处,郑夫人平日里的行踪如何。替我备一份拜帖,以……以朔北将军府的名义递过去。”
影三领命而去。
姜清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暮色。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几只归鸟从屋檐上飞过,影子在院子里一闪而逝。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拆一个线团。线头明明就在手边,可每拉一下,就会绕出更多的线,缠缠绕绕,理不出头绪。
可她有的是耐心。
三日后,姜清越收到了郑家的回帖。
郑明远和周芸娘夫妇听说朔北将军府的小姐要来访,颇为意外,却也十分客气,回帖上写着“蓬荜生辉”“恭候芳驾”之类的话,措辞恭敬而得体。
姜清越选了一个晴好的上午,带着陆聆和两名护卫,坐了马车往城南去。
城南与城西不同。
城西是寻常百姓聚居的地方,巷子窄,房子矮,烟火气重。
城南则是商贾云集之地,街市繁华,铺面林立,车马往来,热闹非凡。
郑家的绸缎铺子开在城南的主街上,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金字招牌,写着“郑记绸庄”四个字,擦得锃亮。
马车在铺子门口停下,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迎了出来。他身材中等,面容和善,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料子虽然不是顶好的,却熨得平平整整,不见一丝褶皱。
“可是朔北将军府的秦小姐?”
他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在下郑明远。内人已经在后头候着了,小姐里面请。”
姜清越还了一礼,跟着他穿过铺面,进了后面的院子。
郑家的宅子是前店后院的结构,前面是铺面,后面是住家。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正房廊下挂着几盆兰花,叶子翠绿,花苞饱满,一看就是精心照料的。
院中有一棵石榴树,枝干遒劲,新芽初绽,树下摆着一张小石桌和几把竹椅,桌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茶壶嘴还冒着细细的白烟。
一个妇人从正房里迎了出来。
姜清越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妇人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量,圆脸,皮肤白净,眉眼弯弯的,一看就是那种爱笑的人。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下配月白长裙,料子虽然不是绫罗绸缎,却剪裁合体,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