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铺面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温柔。
“我嫁给他之后,日子一天天过下来,才慢慢明白了什么叫过日子。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心动魄的,就是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看着孩子长大、一起变老。他对我好,不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好,是那种让你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也挺好的好。”
她低下头,抚了抚腕上的白玉镯子。
不是顶好的料子,此刻却仿佛散发着分外光洁柔泽的光。
“我们生了一儿一女。儿子今年二十一了,在铺子里帮他爹打理生意,明年就要娶媳妇了。女儿十八,前年出的阁,嫁到了隔壁县,日子也过得不错。”
她抬起头,看着姜清越,笑容里有一种历经岁月之后的、沉甸甸的满足。
“所以小姐,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要感谢任怀绪?要不是他当年坚决不肯纳妾,我哪有今天?我要是真进了任家做妾,秀娘要忍我一辈子,我要在任家看人脸色过一辈子,他也要在愧疚里过一辈子——三个人,谁也别想好。”
她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他当年那一拒,拒得好。拒得干净利落,拒得没有余地。他救了我,救了他自己,也救了秀娘。”
姜清越坐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周芸娘脸上那平和的笑容,看着她腕上的白玉镯子,看着她在提起丈夫和儿女时眼中那温润的光——这个女人,活得这样好,这样通透,这样知足。
她的心里,没有执念,没有怨恨,没有放不下的悲伤。她早已把那段往事酿成了一坛酒,封存在岁月深处,偶尔打开来闻一闻,觉得香,却不贪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
周芸娘絮絮叨叨同姜清越说了不少自己成婚之后的琐事,还有一双儿女的故事。
在她眼中似乎将和女儿年纪相仿的姜清越也当做了晚辈一般,甚至问起了她可有婚配,言语间满是长辈式的关心。
姜清越一一作答,心中却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要不要告诉周芸娘,任怀绪如今的境况?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
周芸娘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幸福,自己的圆满。任怀绪的贫寒、任夫人的病、那间破旧的小院和那扇漏风的木门——这些事,不该由她来告诉她。
不是隐瞒,是不必。
那段往事已经尘封了二十多年,最好的结局,就是继续尘封下去。
“任叔父还好。”
周芸娘提及时,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我替家父在照看他。”
周芸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似乎也明白,有些事,知道到这个程度就够了。
告辞的时候,周芸娘送她到门口。
郑明远也从铺子里出来,站在妻子身边,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肩上。
两人并肩站着,一个温和,一个温婉,像一对打磨了多年的老玉,温润而契合。
“秦小姐慢走。”周芸娘笑着道,“改日有空再来坐。我再做桂花糕给你吃。”
“一定来。”姜清越还礼,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向前,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