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低下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可她心里那个被他的指尖触过的地方,比汤还热。
她又喝了两口汤,把碗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嚼着。
窗外的日光移了一寸,照在他的手上——那只方才碰过她嘴唇的手——现在正握着筷子,稳稳地夹着一块藕。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很旧了,颜色已经和周围的皮肤差不多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以前没有注意到这道疤。今天却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脸上。
他正低头吃东西,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侧脸很好看,线条利落,像一笔画下来的,没有犹豫,没有修改。下颌的弧度收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在咽东西。
她忽然觉得,这间雅间太小了。
小到她能听见他咀嚼的声音,小到她能闻见他袖口的松香,小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热的气息。小到
——她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他。
她没有伸手。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两个人又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桌上的菜去了一半,蒸饺吃完了,藕剩了两块,汤也见了底。
姜清越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下意识地用手指碰了一下下唇的右侧——他碰过的地方。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无意识的,可她做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指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来。
燕隐野看见了。他的目光在她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喝点茶,”他说,“消消食。”
“嗯。”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新沏的,碧螺春,清香扑鼻,入口有一点点涩,然后是回甘。她捧着茶杯,让那股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喝着茶,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街声还在继续,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辘辘声、孩子的嬉闹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这间雅间里很安静,可这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安静是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
现在的安静是——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不用现在说,有些事不用现在做,就这样坐着,喝着茶,听着街声,就很好。
茶喝了两杯,姜清越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是一条不宽的街,两旁都是铺面,饭馆、茶楼、绸缎庄、杂货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在风里晃着。
街对面的拐角处,有一个小小的包子铺,门面不大,蒸笼摞得高高的,白烟从笼屉的缝隙里冒出来,一团一团的,被风吹散了。
铺子前面排着几个人,多是附近的街坊,拎着篮子,等着买包子。
姜清越的目光在那家包子铺上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秀娘以前是在街口卖包子的。
就是在这样的笼屉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面、剁馅、生火、上笼,在蒸腾的白烟里迎来一个又一个清晨。
任怀绪就是在这样的铺子前,第一次见到她的。
“世子,”她回过头,看着燕隐野,“我想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