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宜握着茶杯的手骤然一紧,瞳孔剧烈一缩。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
梅执的声音里透着浓重的懊悔与痛苦,“事情闹大后,你爸爸因为违规行动,加上对方有些背景暗中施压,被人实名举报。那次重伤出院后,他就被迫脱下了警服……丢了警察的工作。”
“我当时满心愧疚,想给他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或者直接给他公司的股份。可是你爸爸那脾气,倔得很,他说什么都不肯要我给的。后来……他就进了一家机械工厂,当了一名普通的工人。”
苏清宜脸色苍白,整个人浑身有些发冷。
她知道爸爸是在工厂做工时发生意外机器爆炸去世的,她也曾问过妈妈,爸爸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去那么危险的工厂。可妈妈每次都避而不谈。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血淋淋的。
梅执看着苏清宜发白的脸色,声音哽咽,“清宜,我很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爸爸就不会丢掉他最热爱的警察工作,不会去那个机械厂,更不会……发生后来那场爆炸事故。是我害了他。”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梅执压抑的呼吸声。
苏清宜眼眶酸涩,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居高位,此刻却满脸痛苦的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楚,轻轻摇了摇头。
“梅总……”
梅执打断她,苦涩一笑,“别叫我梅总了。如果你不嫌弃,叫我一声梅叔叔吧。”
苏清宜顿了顿,也没有矫情,轻声喊道:“梅叔叔。”
她看着梅执,语气平静而坚定,“虽然我对爸爸的记忆不多,但听您刚才的描述,我想,他一定是个极重情义的人。如果当年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去救您的。既然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想……爸爸他从来没有后悔过。所以,您也没必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带着内疚过一辈子。”
梅执浑身一震,看向苏清宜的眼神充满了动容。这个女孩的通透和善良,像极了当年的苏再东。
包厢门被推开,林婉拎着包走了进来,“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我来晚了。”
看到苏清宜已经坐在里面,林婉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端庄的笑容。
她在苏清宜旁边坐下,目光平淡地看向对面的梅执,嘴角勾起一抹客套的弧度,“梅执,咱们确实是有年头没见了。算算时间,上次见面……还是清宜十岁那年吧?”
梅执看着林婉,默默地点了点头,“是,有十多年了。”
气氛微微有些微妙。
当年苏再东去世后,梅执因为愧疚,每年都会去扫墓,也会拿着大笔的钱和房产去找林婉,试图弥补她们母女。
但心高气傲的林婉一次都没收过,甚至在苏清宜十岁那年,彻底搬了家,断绝了梅执看望苏清宜的途径。
一开始,林婉是怨他的。
怨他毁了丈夫的前程,怨他间接害死了丈夫。
但时间是最好的稀释剂。
十几年过去了,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如今的林婉,其实早已释怀了当年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