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秋躁之日与恶狼斗唯有比拼耐力,精灵的剑锋压住狼牙将之逼向洞里抢得一线阴凉。与其说与狼斗,不如说与己斗。瑟兰督伊小心地调节着呼吸,让杀招致死不带激亢的杀意,顺应自己的身心,敏捷地出剑,犹如风过留痕,手腕微掀,让血流得更快,让狼人闷胀的大脑一时间清醒,接着是一腔躁热之血涌出后的清爽,那狼好似舒心地哦了一声倒下。
阿美达的尖角挑起狼来重重砸向另一只的背,胡安更不会示弱,一吻撕开狼的咽喉。午后最强烈的阳光,各种生物尽力提升自身的耐受极限。精灵耳边的狼嗥是破碎不成声的,狼人眼中的精灵是迷幻的重影。
蓑草凄美的浅金色由脚底蔓延到了眼眶,一天一地的金阳。汗珠儿浓稠成浆糊住毛孔,热量凝固在体内犹如身陷熔炉一样。卓尔的身子一晃,面前巨狼的犬齿立刻趁虚而入,瑟兰督伊与亚希伯恩的两柄长剑一左一右贯穿狼首,合力将之剪下。狼的数量在减少,剩余的也是摇摇欲坠,四肢着了地。胡安都伸长舌头大口喘息,更不要说狼的狼狈反应了。狼的动作减慢,精灵的杀招不停,最有耐力的狼输给了这群执著的年轻精灵。狼一匹接一匹地倒下,四肢抽搐,俯卧着不动了。
精灵拖着脚步走进不大的阴影里,海蒂意外地一头栽下,来不及施救,她就躺进了永恒的黑暗中。
“海蒂?”精灵们迟疑地呼唤,不详的预感浸透湿漉漉的寒凉从胸中升起。
队长布瑞林恩特小心地将之扶起,那已经是一具美丽的尸体。
灼热的天没有眼泪,滚烫的念蒸干了澎湃的心湖,精灵必须在干涸的情感沙漠中麻木着不动声色,不敢哭泣不敢诉说,害怕恐惧了就会想家,不经意就被悲伤浸没。既然已经决定了就要无畏死亡,尽管伤痛将一路如影随形!
格瑞斯紧紧抱着海蒂,她的眼睛里只有红色而没有泪滴,柯林斯也不说话了,暗自舔着干辣的嘴唇,其他精灵或蹲或坐地缩在地上。
公主脑中闪现的都是海蒂曾经的笑脸,那个温柔而个性倔强的精灵,那个老实忠厚又勇敢无惧的精灵,那个被撺掇受纵勇从窗口给自己扔雪花奶糕的精灵,那个不善言辞却愿意陪自己彻夜叙话的精灵……
不在了!
温馨的过往,难忘的回忆,将沉淀在与世界同寿的生命里,还有,尹达尔戈、沃尔特!
“按照原定计划,还有小半天的路程。”缓过气来的布瑞林恩特说道,“以精灵的速度一昼则能穿过这一地区。”
“现在连口水都没有,动一动就控制不住体温了。”杰尔曼不悦地说道,他觉得队长的说法有点儿不负责任了。
“我饿了!”卓尔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肚皮。
“只有兰巴斯和干肉,吃这些等同于自杀。”瑟兰督伊解释。
惊惧之声犹如冷风刺入凝沉的阴。热气重逾千斤,有如实质将精灵胶结于地,使之感观迟顿,使之倍感乏力。当第二声野狼凄厉的嗥声响起,疲惫感仍未退去,距离洞口最近的卓尔茫茫然望着不分天地一片浅金的亮光,不想立起。紧接着是数声问询的短嗥,互诉着决心,末了同一声悠长骄傲的孤鸣,像月夜啸天时的奋亢,有着不能忍辱的风骨与决一死战的誓言。
马士提夫的犬吠,由远及近,那是草原人携带的大型犬追猎时的嘶吼,意在吓破对手的胆,鼓舞己方士气,传递合围的心意。
几声马儿的嘶鸣,狼咽低沉,交缠混乱的蹄声,摔倒的声响,狗吠因衔物而浑浊不清,拖拽出一地枯草断折之声。
“套住”
“拖”
狼的悲鸣破碎了一地。
“杀”
噗,飙血之声。
呜嗷
孤高的王者狂啸着,誓死不屈的灵魂之音穿透了曾经驻足狩猎的这一片莽莽草场,犹如临冬前最后一缕秋风扫净铃虫絮絮低语,让潜伏草下洞底的小兽们战战胆寒。那一声是王者最后的威严,身虽死心不惧,亦无悲!
什么人敢猎狼?
回旋的马蹄声纵横草场,随即是人类胜利的呼啸欢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