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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回京宫门初见（第1页）

苏清辞转身，走向正厅上首的座位。青黛连忙上前，将椅子上的软垫摆正。苏清辞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的目光平静地看向殿门方向，等待着那三个人的到来。殿内很安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她想起周景珩说的“朕会看着”，想起那份简报上朱红的“准议”二字。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压下。现在，是她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个穿着内务府管事太监服色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他们走得很慢，脚步沉重，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为首的是王顺，中等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常年堆笑留下的皱纹，此刻那笑容却僵硬得像是刻上去的。他身后是李德，瘦高个，眼神闪烁，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最后是张全，年纪最轻，面色苍白，嘴唇紧抿，双手在身侧微微发抖。

三人走到殿中，齐齐跪下。

“奴才王顺李德张全，叩见苏嫔娘娘。”声音参差不齐，带着明显的颤抖。

苏清辞没有立刻叫起。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目光从他们低垂的头顶扫过，从他们紧绷的肩膀扫过，从他们微微颤抖的手指扫过。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宫人隐约的脚步声。阳光从殿门照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面上，像三只蜷缩的兽。

青黛站在苏清辞身侧，手里捧着纸笔，准备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跪在地上的三人，额头上真的开始冒汗了。王顺的呼吸变得粗重，李德的手指抠进了青砖的缝隙，张全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终于，苏清辞开口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起来吧。”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谢恩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

“本宫昨日让人传话，说午时之前来听雨阁回话。”苏清辞的目光落在王顺身上，“现在已是午时一刻。三位管事，是路上耽搁了？”

王顺连忙躬身：“回娘娘，奴才……奴才们不敢耽搁，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王顺的额头上汗珠滚落，滴在青砖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只是有些账目需要整理，所以……所以来迟了，请娘娘恕罪。”

“账目？”苏清辞微微挑眉，“什么账目？”

王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就是……就是娘娘昨日问的那些，奴才们回去后，连夜核对，发现……发现确实有些出入。”

“哦？”苏清辞身体微微前倾，“什么出入？”

王顺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捧过头顶：“这是……这是奴才们连夜整理出来的，请娘娘过目。”

青黛上前接过册子，递给苏清辞。

苏清辞翻开册子。纸张很新，墨迹未干透，带着淡淡的墨香。上面记录着一些采购项目的“更正”数据，数额比昨日简报上的要小一些，但依旧远超市价。每一笔后面都附着一个模糊的解释：“供应商临时涨价”、“路途遥远损耗”、“品质上乘所以价高”。

她翻了几页，合上册子。

“就这些？”

王顺连忙道：“回娘娘，就……就这些了。奴才们已经尽力核对，绝不敢再有隐瞒。”

苏清辞看着王顺，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李德和张全。李德低着头，眼神躲闪。张全依旧面色苍白，嘴唇抿得更紧了。

她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在安静的殿内却格外清晰。

“王管事，”苏清辞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吗？”

王顺浑身一颤：“奴才……奴才不敢！”

“不敢？”苏清辞将册子放在手边的案几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这本册子，墨迹未干，纸张崭新，分明是今早才赶制出来的。里面的数据，看似‘更正’，实则不过是把昨日简报上的数额，抹去零头，凑个整数罢了。至于这些解释——”她拿起册子，随手翻开一页，“‘供应商临时涨价’？哪个供应商？何时涨价？涨了多少？可有凭证？‘路途遥远损耗’？从京郊到皇宫，不过三十里路，能损耗多少？‘品质上乘所以价高’？品质上乘在何处？可有样品比对？”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王顺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德“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娘娘明鉴！奴才……奴才们真的只知道这些！那些……那些都是福安总管经手的，奴才们只是……只是照吩咐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