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头,要伸向关外那片血腥的角斗场。
夜不收的伤亡数字每天都在增加,那些冰冷的名字和代号被报上来,其中就包括至今下落不明、凶多吉少的老疤和李默。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针,刺在沈狱的心头。
但与之相伴的,是用鲜血换来的、源源不断送回来的情报。
这些情报有的写在粗糙的皮纸上,有的刻在小小的竹管内,有的甚至只是带回一句暗语。
内容五花八门:
某处山谷发现鞑子大队骑兵集结,估摸不少于三千骑。
某条小河附近有大量马蹄印和新马粪,推断有兵马频繁调动。
甚至潜伏在草原深处的“暗桩”,冒死送出了更详尽的信息。
某个部落出了多少兵力,主力驻扎在何地,粮草囤积于何处,有些还附上了简陋却关键的地形草图。
这些信息真伪混杂,碎片化严重。
沈狱需要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前,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和逻辑,像拼图一样将这些碎片整合、比对、去伪存真。
他要从中判断俺答的主攻方向、兵力配置的真实意图。
灯火常常彻夜不熄,映照着他布满血丝却异常专注的双眼。
第二头,要伸向总兵府,与马芳协同。
光有情报不够,必须转化为实际的防御力量。
他需要频繁往返于锦衣卫衙门和总兵府之间,将筛选、分析后的关键信息及时呈送给马芳。
“军门,东北方向五十里,发现鞑子先锋游骑活动频繁,恐是疑兵,亦可能是为后续主力清扫障碍。”
“军门,暗桩消息,翁牛特部此次出兵仅五百,怨气颇大,驻扎位置孤立,或可加以利用。”
“军门,西路……”
他与马芳的商讨不再是初来时的客套与试探,而是直奔主题,简洁高效。
马芳会根据他提供的情报,微调兵力部署,改变骑兵出击的预案,或者加强某一处堡寨的警戒。
沈狱则根据马芳的战术需求,反过来调整夜不收的侦察重点。
两人在战争的巨大压力下,形成了一种基于能力和信任的微妙默契。
第三头,要稳住城内的棋盘。
他不能只顾城外而忘了城内。
韩布虽然能干,但最终的决策和压力需要他来扛。
城内肃清行动的后续审讯、对抓来人员的甄别、防止新的奸细混入、稳定城内因为戒严而浮动的人心……
这些事无巨细,都需要他过问和决断。
他常常是刚与马芳商讨完军情,回到卫所就要立刻听取韩布关于城内情况的汇报,批阅堆积的文书。
刚分析完一份紧急情报,又要处理手下人员调配和物资申领的琐事。
他忙得脚不沾地,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像被磨砺过的刀锋,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
他飞快地处理着各类信息,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机括,在军事、情报、政务之间无缝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