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他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是你的选择,我……祝你安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玄色的衣袍扫过门槛,带着一阵冷风,却没回头看一眼。
萧鹤川的脚步声消失在宫道尽头时,桑南枝刚把桃花木灶台揣进怀里,就见青禾急匆匆闯进来,脸色发白。
“桑御厨,娘娘来了!”
话音未落,贤妃的身影已出现在御膳房门口。
她没穿常日里的素色宫装,而是一袭石青色绣暗纹的褙子,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急促的脚步轻颤,往日温和的眼底此刻覆着层寒霜。
“你好大的胆子。”
贤妃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砸在青砖上,“敢在陛下面前说要离宫?”
“是谁给你的底气?”
桑南枝慌忙跪下,膝盖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得她打了个哆嗦:“娘娘息怒,臣妾……”
“臣妾?”
贤妃冷笑一声,抬脚踢翻了旁边的面案,米粉簌簌落在桑南枝肩头,“本宫教你的规矩都喂了狗吗?”
“御赐的金牌还没焐热,就想着撂挑子走人?”
王师傅吓得连忙上前求情:“娘娘息怒,南枝她只是……”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贤妃眼锋扫过去,王师傅顿时噤声。
她蹲下身,捏住桑南枝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可知离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前几日为你拼命的萧鹤川成了笑话,意味着本宫在陛下面前为你周旋的力气都白费了!”
桑南枝的眼泪涌了上来:“娘娘,臣妾只想过安稳日子……”
“安稳?”
贤妃猛地松开手,站起身时步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世上哪有凭空掉下来的安稳?”
“你以为离了宫,景王的余党就会放过你?”
“你以为那些被你断了财路的奸商就会罢休?”
桑南枝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攥着袖中的桃花木灶台,指节泛白。
“你以为在御膳房凭手艺立足,是你一个人的本事?”
贤妃的声音陡然拔高,珍珠步摇的流苏扫过桑南枝的脸颊,带着冰冷的香风,“没有本宫给你压下的明枪暗箭,没有萧鹤川替你挡的刀光剑影,你以为你能走到今天?”
她忽然指向墙角那袋新磨的糯米粉:“就像做米糕,得有蒸笼护着,有火候盯着,才能发得起来。”
“你现在要掀了蒸笼跑出去,风一吹就塌成烂泥!”
桑南枝的眼泪终于决堤,混着肩头的米粉滑进嘴角,又涩又苦:“可宫里的日子太险了……”
“春桃、刘女官,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我怕有一天,连做点心的力气都没了。”
“怕?”
贤妃蹲下身,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语气忽然软了,“刚进宫时你摔碎了长公主的玉盏,跪在殿外候旨都没怕过。”
“现在不过见了些风浪,就想缩回去了?”
她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塞到桑南枝手里:“这是本宫让太医院配的安神香,你拿去。”
“三日后的百味宴,你若是做得好,本宫就当没听过你要离宫的浑话。”
“若是做砸了……”
贤妃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本宫也保不住你。”
青禾扶着贤妃离开时,珍珠步摇的碰撞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