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着院里堆着的香料箱子,也照着墙根下偷偷刻下的记号。
萧鹤川说要等她的新菜式抵债,那她可得好好琢磨琢磨,做一道配得上“南枝小筑”的招牌菜。
夜风穿过葡萄架,带来巷口卖糖画的吆喝声。
桑南枝把地契放进菜谱里夹好,指尖抚过“南枝小筑”四个字,忽然笑了。
新的日子,真的来了。
接下来的几日,巷子里热闹得像过年。
张大爷的孙子每日天不亮就扛着扁担去挑水,周大哥蹲在院角叮叮当当地敲着木头,说是要给凉棚做些雕花栏杆。
黄寡妇则拉着李掌柜,拿着尺子在香料箱子上比来比去,盘算着哪些该搬进后厨,哪些该锁进樟木箱。
桑南枝每日都往南大街跑,看着工匠们拆旧灶台、刷新墙,心里的欢喜像发面似的一点点膨胀。
她甚至已经想好,开业第一天要做桃花酥当赠品,再用贤妃送的西域香料炖一锅羊肉汤,让街坊们尝尝御膳房的手艺。
这日傍晚,她刚和木匠敲定了雅间的屏风样式,转身就撞见个熟悉的身影。
月白色的衣裙绣着缠枝莲纹样,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正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孔芳懿。
她身边跟着四五个仆妇,正指着“迎客楼”的牌匾说笑,语气里满是好奇。
“听说就是这儿,有个从宫里出来的御厨要开店。”
孔芳懿的声音娇纵,带着几分玩味,“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人物,敢在南大街占这么好的地段。”
桑南枝的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她躲到这市井陋巷,就是为了避开孔芳懿,没想到还是撞上了。
那些被刁难、被羞辱的记忆猛地涌上来,让她浑身发僵。
“谁在那儿?”
孔芳懿的视线扫过来,带着审视的冷意。
桑南枝攥紧手里的账本,指节泛白。
她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铺子还没开张就被撞见,往后的日子怕是难得清净了。
“原来是你?”
孔芳懿看清她的脸,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达眼底,“我当是谁这么大本事,能从宫里出来开酒楼,原来是你这个不起眼的丫头。”
她缓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桑南枝沾了白灰的衣襟:“本小姐可是找了你挺长时间,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儿撞见……”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货色,也配在这地段开店?”
周围渐渐围拢了些看热闹的人,有人认出孔芳懿的身份,吓得赶紧往后退。
桑南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怕旁人的闲言碎语,可面对孔芳懿这带着刀的笑,面对那些难堪的过往,她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似的。
“孔小姐认错人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人群后传来,带着几分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