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勒住马缰,犹豫片刻,还是下马叩响了门。
开门的正是桑南枝。
她系着围裙,发髻微乱,脸上带着些许烟火的痕迹,手里还拿着半根削到一半的淮山,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
见到萧鹤川,她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他进来。
“萧大人。”
她声音依旧沙哑,比前几日似乎更严重了些,像含着粗糙的沙砾。
萧鹤川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
“你的嗓子……还未见好?可又让太医瞧过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她眼底的青影似乎也更深了。
桑南枝摇摇头,示意他坐下,自己倒了杯温水润了润喉,才勉强用那沙哑的声音道。
“劳大人挂心,老毛病了,不碍事。”
“殿下那边……才最让人揪心。”
她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浓重的忧色。
“今日勉强用了小半碗我做的杏仁茯苓糕,喝了几口党参乌鸡汤,可没一会儿又全吐了……”
“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看着窗外的落叶都能默默垂泪半晌……再这样下去,我真怕……”
她哽了一下,说不下去了,低头用布巾慢慢擦拭着那半根淮山,仿佛这样能缓解心中的焦虑。
萧鹤川沉默的听着,指节无意识的叩击着桌面。
他能想象那是何等凄凉的景象。
那位曾经明艳张扬,甚至有些刁蛮的长公主,如今却被丧子之痛折磨的形销骨立,生机黯淡。
他心中亦是不忍,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
“太医每日都去请脉,怎么说?”他问道。
“太医只说殿下是忧思过度,悲伤伤脾,导致气血双亏,胃纳不馨……开的都是些安神补气的方子。”
桑南枝抬起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困惑与疑虑。
“可是……萧大人,我总觉的……有些蹊跷。”
“哦?”萧鹤川目光一凝:“何处蹊跷?”
桑南枝放下淮山,压低了声音,尽管店内并无旁人。
“殿下有孕期间,我也时常入府请安,那时太医每次请脉,都说殿下胎象稳固,脉象强健有力,孩子必定康健。”
“长公主自己也时常笑着说孩子闹腾的厉害,劲儿很大。怎的……怎的突然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犹豫。
“而且,那日生产,混乱不堪……我们所有人都被拦在外面……只听太医出来说是个死胎,脐带绕颈……”
“可究竟是何情形,谁也没亲眼瞧见。殿下昏迷前挣扎着要看孩子,也被拦下了……”
“说是怕她受刺激……这固然有理,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疑虑已然分明。
萧鹤川的眼神瞬间变的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