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暖锅沸腾的香气,混着橙蟹的清香,正扑面而来。
陈先生屏息凝神,在角落泼墨挥毫。
瞎眼老先生低头拨弦,淙淙的月琴声像流水一样淌过每个人的耳边。食客们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
当蟹酿橙端上来时,满堂只听见一片的惊叹。
长公主用银勺轻轻破开橙顶,热气携着异香涌出。
她尝了一口,眼睛弯了弯,对恒王道:“皇叔您品品,这南枝丫头,竟把秋色都装进这橙壳里了。”
恒王依言尝了,细嚼慢咽,半晌才搁下勺子,只说了三个字:“有点意思。”
而那暖锅则彻底掀起了另一股热潮。
薄如纸的肉片在奶白汤滚里一涮即卷,蘸上那特调的酱料。
吃得一位郡王妃鼻尖冒汗,忍不住解了颗领扣,笑道:“宫里规矩大,可没这般吃得痛快出汗的时候!”
雅集散后,“南枝小筑”四个字,算是真正扬了名了。甚至就连那九重高墙中,也听闻了些许风声。
这日皇帝在太后处用膳,撂了筷子,随口道:“今儿的汤煨得还行。”
太后慢悠悠抿了口茶,笑了笑:“皇帝若是吃腻了这几十年的老滋味,永宁昨日倒跟哀家说了件宫外的新鲜事儿。”
“说有家小酒楼,弄了个秋日雅集,蟹肉装橙子里蒸,又弄个锅子,让大家围着吃,又热闹,又雅致。”
“哀家听着,倒像是有几分年轻时在宫外见识过的野趣。”
皇帝原本捻着佛珠的手停住了,抬眼:“哦?这倒稀奇。叫什么?”
“仿佛叫……南枝小筑?”太后略一沉吟,便笑着说道。
皇帝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上轻轻一敲,对身边的大太监道:“去,叫那做这两样的厨子,一并入宫。”
圣旨传到南枝小筑那日,半个京城都轰动了。
黄寡妇扶着柜台,腿软得差点站不住,被小张一把搀住。
郑师傅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也绷紧了,手下意识的攥住了的围裙。
一旁的桑南枝跪在的地,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的绢帛,指尖微微发凉。
“民女……领旨谢恩。”她声音还算稳,只是起身时,裙摆微微晃了一下。
人潮散去后,后厨里死寂一片。灶火都忘了添,只剩呼吸声。
“掌,掌柜的……”黄寡妇先开了口,声音发颤,“这,这可咋办啊……”
“还能咋办?这可是圣旨!不办,也得办咯!”郑师傅闷声接了一句,眉头拧了起来,“御膳房的规矩比人还大,食材,火工,样样都卡得很紧。”
小张听了顿时面色苍白:“那,那可咋办?咱也没做过宫里的菜式啊!”
桑南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惊惶的脸,反而渐渐镇定下来。
“慌什么。”她声音不大,却让人心安,“陛下想尝的是咱们南枝小筑的菜,不是御膳房的规矩。”
“咱们就做咱们拿手的,把心思用到极致,不出错,不逾矩,便是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