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事情处理完了?”
桑南枝垂着眼睫,恭敬答道:“回王爷,已经处理妥当。不过是一些生意上的小纠纷,劳王爷挂心了。”
她刻意轻描淡写,不愿多提徐铭城和比试之事,以免横生枝节。
“小纠纷?”
恒王似是而非的重复了一句,并未深究,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石桌上早已备好的一套紫砂茶具。
“坐吧。陪本王喝杯茶。”
桑南枝心中诧异更深,深夜等候,就只为喝茶?
但她不敢多问,只得依言在石凳上小心坐下,只坐了半边,姿态恭谨。
恒王亲自执壶,滚烫的山泉水冲入紫砂壶中,茶叶舒展,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他动作娴熟的洗茶,冲泡,分杯,将一盏澄澈碧绿的茶汤推到桑南枝面前。
“尝尝。”
他说道,自己则先端起了另一杯,置于鼻尖轻嗅。
眼神却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桑南枝身上。
桑南枝道了声谢,小心的捧起茶盏。
茶汤温度正好,入口微涩,旋即回甘,齿颊留香,确是顶尖的好茶。
但她此刻心神不宁,再好的茶喝在嘴里也仿佛失了味道。
两人相对无言,默默饮了半盏茶。
夜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忽然,恒王放下茶盏,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
“桑南枝,你……可曾有过倾心相待,刻骨铭心之人?”
桑南枝握着茶盏的手猛的一紧,指尖微微发白。
萧鹤川那双深邃担忧的眼眸瞬间闯入脑海,还有他那句低沉的“我很担心”……
霎时间,她的心湖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但她又立刻警醒过来,将这点悸动狠狠压下。
随即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情绪,声音中带着一丝刻意的茫然。
“王爷说笑了。民女出身微寒,自幼便知生计艰难,每日所思所想,不过是如何挣口饭吃,如何将那小酒楼经营下去,不让跟着我的人饿肚子。”
“情爱之事,于民女而言,太过遥远奢靡了。或许……民女也不知那究竟是何种滋味吧。”
她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般的无奈。
恒王闻言,转过头,目光幽深的看了她片刻。
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多少愉悦,反而带着一些苍凉。
“是啊,有些人,或许一辈子也不会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而有些人,曾经拥有过,却最终失去,那滋味便成了穿肠毒药,日夜啃噬,永无宁日。”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心神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
“本王年少时,也曾遇到过那么一个人……她就像这暗夜里最皎洁的月光,照亮了本王那时所有的晦暗冰冷。”
“她知我,懂我,信我……我们曾约定,待我边关立功归来,便……”
说到这儿,他突然顿住了,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里面满是痛苦,仿佛被什么极其可怕的回忆狠狠刺中。
握着茶杯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