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断裂声从甘棠市上空传来,所有诡异的庆典与杀戮有一刻短暂的停滞,圆线点大厦侧边幕布下巨大华丽的表盘没有任何预兆的轰然落地,砸坏了彩车的车头,在一片骂声、惨叫、惊呼和退出游戏的提示音里,车头继续向侧翻滚,砸中了秦书,而秦书死死抓住了李炎。
两人一起掉进了地铁站的空洞里,巨钟也随即停下,七彩的玻璃和金属构件飞快解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余音。
玩得正开心被斩断了手的小公子气急败坏地从游戏端退出来,哪怕是虚拟的疼痛也够他喝一壶的了。同学的嘲笑在耳畔的设备里炸响,他咬牙切齿地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簿上占据首位的号码。
“62号秦书失去信号,请及时更换。”
记忆清洗是窗口内部的处罚机制,为了简化工作流程,同时方便记忆,管制锡兵只能是秦复休,永远是秦复休,这个名字和功能深深黏着在一起,除此之外别无他意。如果一任秦锡兵犯了错,窗口稽查员会根据情节轻重确定是洗掉一部分记忆还是全部人格,62号秦书意味着秦书这个机器外壳内里的芯子已经悄无声息地完全更替了61次。
此时秦复休皱着眉联系公司人事:“换一个新秦书到甘棠市。”
63号秦书几乎瞬间抵达,吊儿郎当地甩着自己一头白发:“不容易啊,那么快就到我出厂了。操!我好像闻到了谢玉霄那孙子的味道,难道人是被她拉走了。”
“看到了,追踪上了,稍安勿躁,我不叫操。”
““损伤等级:严重,二级员工62号辖区锡兵秦书掉落位置不确定,掉落状态不确定,机体已失去联系,记忆强制回收至天体数据库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种,制式建筑‘782钟塔’损毁,64号窗口甘棠市玩家已强制疏散,预计十秒后窗口重新开启,不支持断点续传。””
秦书也被报告惊着了:“这个姓李的小锡兵有那么大的能力?竟然能摧毁制式建筑?”
“是其它窗口出了事,556的钟楼坍缩,剩下的结构数据不足以支撑建筑构造,天体样本库里的钟楼制式建筑模版被摧毁,波及到了我们。”
“偏偏在这个时候。”秦复休咬牙切齿,另一只手颤抖着扣住了刚打进来的一通绝密电话。
一声。
两声。
“怎么不接?”
秦复休咬着牙回过头,圆线点窗口安全稽查员倚在操作室门边,他带来的其他人已经控制了操作室的各个角落,外间控制室的人大气也不敢出,游走在自己的岗位上,运作的数据无不显示已经铸成大错。方囿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稽查员把门关上了,阻断了一切视线。
他随意翻了翻屏幕前的东西:“行了,你不用操心了。”
说着他向后挥了挥手,后面的人安静而迅速地递上冷藏盒,纯黑色针剂静静地躺在绒布上。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稽查员怜爱地拉过他的手臂:“你知道甘棠市对我们有多重要吧,被你搞砸了,可惜。”
“我可以解释!今晚是因为模型库出了问题,我并没……”
“嘘。”
秦复休下意识地要抽回手臂,但那人力气极大,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愿意断了这只胳膊,但钛合金的机械骨骼掐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真是浪费了好名字。”
大量的微粒刺激下很快产生了另一种思维,旧的人格与意识逐渐被新的排挤占领。
“稽查。”五秒后,椅子上的人重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茫然新奇。
“欢迎来到新岗位,以后你就是一号秦复休,千万别让我失望。”
方囿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外。
“你叫方囿。”稽查员看了他一眼。
“是的。”
“我记得你在这干了很久,好像还没从我手里走过吧。”
“是。”
“挺不错的,照顾好你的新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