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苍白虚弱、却依然试图保持某种姿态的脸,看着他肩上和腹部的绷带,想起码头那滩刺目的血,想起他扑过来时毫无犹豫的重量。
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抬手捂住嘴,压抑住喉间的哽咽,肩膀剧烈耸动。
傅瑾琛没想到她会哭,一下子慌了神,眼神无措,想动,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你别动!”苏晚带着哭腔喝止他,胡乱抹了把脸,上前按住他。
两人距离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他能看到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和通红的眼眶。
苏晚按住他未受伤的右肩,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颤。她低头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声音哽咽破碎:
“傅瑾琛……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谁要你逞这种英雄……谁要你拿命去拼……”
“你要是真死了……我……我……”
“我”了半天,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是恨?是怨?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看着他现在这样躺在病**,比看着他意气风发却冷漠疏离,更让她难受千万倍。
傅瑾琛仰望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脏那片冰冷坚硬的地方,像是被这滚烫的泪水,一寸寸灼穿,软化。
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很慢,很慢地,覆上她按在他肩头的手。
指尖冰凉,掌心却带着重伤者异常的高热。
他没有力气握紧,只是轻轻贴着。
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用尽全力,清晰而缓慢地,做出一个口型。
这次,苏晚也看懂了。
他说的是,
“对不起。”
还有,
“值了。”
苏晚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从未示于人前的、深藏的疲惫、歉疚,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坦然。
窗外,夜色渐深。
监护仪器的声音规律作响,像心跳,敲打在寂静的病房里,也敲打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间。
风暴最猛烈的阶段似乎已经过去。
但留下的伤痕,和那些被鲜血与泪水冲刷出来的、无法再回避的东西,才刚刚开始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