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伙人运气好,碰上了个好东家,吃饱穿暖,手里头还有余粮可以过冬,比起旁的人,简直不要太好。
司兰容绕着边缘走了一圈,发现她借出去钱买种子佃户,都在翻地了。
而另外没收到粮的几家佃户,田里头也看不见人。
司兰容拐了弯,由宋云生领着往佃户的住宅去。
“王婆子,你再好好瞧瞧,我这丫头瘦是瘦了点,可机灵着呢。”
“她也是跟着哥几个读过书,认得字的,送到大户人家做个丫鬟不成问题!”
司兰容刚走到路口,就听见一阵哭腔。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妇女拉着一穿红戴绿的婆子苦苦哀求,她身边还站着个脸色蜡黄,骨瘦嶙峋的男人。
“不是我不要,丫头片子不值钱。”王婆子挥开她的手,不耐烦说道:“你自己出去瞅瞅,外头有多少卖女儿的。”
“咱们东洛城就这般大,高门大户的丫鬟都要有规矩的,你女儿这样的人,人家可瞧不上,普通大户早就塞满了,也要不了好几个伺候。”
妇人闻言,紧紧拽着王婆子,泪水簌簌地往下滚。
“你行行好……”
“出什么事了?”
司兰容皱着眉头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丫头身上。
她穿着到处是补丁的衣裳,裤子短了一截,一双眼睛红红的,怯生生望着人。
“魏少夫人好。”王婆子眼前一亮,福了福身。
司兰容微微颔首,那妇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抓到了浮木般,扑通一声跪在司兰容面前:“东家,东家,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司兰容柳眉轻蹙,宋云生冷声道:“起来说话。”
妇人撑着膝盖,哆嗦着站起来,身子佝着不敢直视她。
“东家问话,你答便是,不要哭哭啼啼,动不动就下跪。”宋云生板着脸,语气不善。
妇人瑟缩了下身子,泪水蓄满了眼眶。
“我男人当初借了官府二两银子买种子,如今利息越滚越大,二两变五两,五两变十两。外头粮价越来越低,原先是十五文一斗,现在是十文一斗,我们卖了所有粮食也还不够利息。”
“东家,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卖女儿。”
妇人泣不成声,王婆子也跟着点了点头。
“外头像她这样的户家多了去,她女儿是个丫头,干不了力气活,卖不了好价钱。倒是她儿子还不错,昨日卖了二两银子。”
司兰容听得眉心直跳,没想到外头的世道已经乱成这样了。
“小的们知道,还欠着东家您的赋税,求东家给我们点时间,等有钱了一定还上。”
“东家,都是小人的错,小人当初就不该不信东家,非要去借官府的钱。那官府的钱,岂是那么好借的,小人现在知错了。”
门口的男人走出来,往自己脸上狠狠招呼了一巴掌。
天知道他有多后悔!
想当初他还嘲笑阿良放着公家的钱不借,偏要去多交一成粮食。
现在再看阿良,一大家子吃饱穿暖,冬日口粮也囤起来了,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半点不用为钱发愁,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东家,小的求求您,帮我们一次吧。”
司兰容目光落到小丫头身上,闪过一丝不忍。
“王婆子说的话糙理不糙,这丫头年纪太小了,又太瘦了,干不了重活,不如留在你们身边。”
“至于赋税的事情,我也知道你们的难处,就推到明年一起算。”
“明年……明年,小的也还不上这种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