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伶看了下淡然而立的裴云,走前几步说:“是我,出来办点事。”
那人听见纪伶声音,连忙道:“是纪大人啊,没事,小的就是问问,您请便。”
纪伶略点头,卫兵又齐齐整整离开。
裴云嗤笑了声,“这便是你说的,要将我绳之以法。”
“你离开京都吧。”纪伶背对他,侧头露出一丝厉色,说:“最好你能洗心革面,否则,再有相逢日,我会亲自收拾了你。”
裴云目送他离去,黑纱底下笑容越渐放大。
一半邪气,一半讽刺。
“洗心革面……”
纪伶回到皇子府,张止潇已经在西厢廊下,看着院里那张空空的藤椅发了会儿呆。见纪伶踏着树影走来,他一怔,跟着出了廊道。
“你去哪?我还以为你走了。”他闷声说。
“闲得无聊,出去逛逛。顺便……”纪伶怀里掏出把扇子,递给他,“把答应你的东西买回来了。”
张止潇心情稍霁,撑开来看——扇面上红梅掩窗,倒有些清雅幽韵,“永绥长安”四字墨迹未干,像是刚题上去的。中规中矩的楷体,应是某人手笔无疑了。
张止潇手指摸过那四字,未有言语。
“不喜欢吗?”纪伶观察着他神色。
张止潇摇摇头,轻声说:“我甚合意。”
纪伶展颜笑得唇红齿白的,又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画轴,说:“我看你厅里什么也没挂,怪冷清的。刚好看到这卷画还不错,就一起带回来了。挂你厅上正好。”
张止潇没来由地,有点不想打开那幅画。
纪伶就替他打开了。
好一副“十仙庆寿”。
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这一副挂上去,确实不冷清了。
赶在三月结束前,春狩造反的案子终于了结了。历经一场肃清,朝内一下空了一片。
景安在悯州案中立了大功,顶了孙尚兵部侍郎一职。
春试进入尾声,翰林院和御史台最是忙碌,张止潇在府中的时间很少。纪伶也在这时候离开皇子府,恢复了日常当值。那幅“十仙庆寿”张止潇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挂上去,纪伶走的时候,顺手给他挂上去了。
谢摇没跟纪伶走。虽然他很嫌弃蒋裕,但是蒋裕待他还可以,除了总爱叫他钻圈圈。而且,蒋裕会在他不见的时候到处找他。
几百年了,还没有一个人会这样找他。
虽然本质上蒋裕找的只是一只叫初一的狗。
少年倚着柳树,像夜里幻化出来的精魅。他双目清透却有着与年纪不符的老成,静静看着院子里正在给狗梳理毛发的男人。
蒋裕梳着梳着,又开始对狗说人话,“你今晚倒是挺乖巧,怎么都不闹腾了?”
小狗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话,窝在他怀里很温顺的样子,他手指从狗脑袋往下又一顺,那狗就舒服得眯起眼睛。蒋裕顺了一阵,忽然又拿出个圈圈,“听话,钻一个。”
谢摇白了一眼,起脚就想踹他。眼看要踹到人后背,忽地想起自己已经不能穿过实物,讪讪地收了回来。
大皇子拖到四月初才判,最终还是判了死刑。据说大皇子在狱里听到处决时,又哭又笑,疯疯癫癫说了半天胡话。
裴皇后不曾为大皇子求情,甚至不曾到过狱中探视;只叩请陛下,准其抚养皇孙。
昭帝准了。
案结后,昭帝称病停了早朝,闭门不见任何人。直至太庙祭祀才出。
祭典过后,昭帝回宫便颁下了圣旨——册立三皇子为储君。
礼司择日,于四月底举行了册典。
春去夏来,昭帝病体一直不见大好,天师进言宜闭关静养。朝臣劝谏无果。
时年仲夏,圣驾迁往元和观闭关静养。太子监国,御史大夫左靳辅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