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又转向萧墨凡,语气带着几分当家主母的意味:“侯爷,昨日我已带绣娘给妹妹量了尺寸。嫁衣定了桃红色的乌金缎,至于便服嘛,夏装都用珍珠纱,秋冬则用云锦。妹妹毕竟是表哥的人,总不好太简薄了。”
萧墨凡微微一怔,有些诧异。
他吩咐谷咏婉给楚卉缝制衣服,只叮嘱需用好料子,却未说要用如此昂贵之物。
毕竟东陵国连年征战,前几年又遭洪灾,国库空虚,朝廷最近正倡节俭。
当家主母都未必能享此等衣料,一个妾室穿得过于招摇,只怕树大会招风,落人口实,反成把柄。
他沉声道:“嫁衣用乌金缎尚可。至于便服……用棉和普通的丝绸即可。”
嫁衣毕竟一生只穿一次,贵重些,也说得过去。
谷咏婉顺从地应了声“是”,转眸间,一道挑衅的目光飞快扫过楚卉。
楚卉撩着帘子的手纹丝未动,目光依旧流连于窗外飞逝的屋檐与行人。
谷咏婉那绵里藏针的话语,仿佛只是掠过耳畔的微风,未曾在她沉静如水的眼眸中激起半分涟漪。
谷咏婉看着云淡风轻的楚卉,只觉自己用尽全力,却似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她非但没有奸计得逞的快意,心头积压的怒火反而愈烧愈旺。
她加重了声音,刻意道:“妹妹,实在对不住了。等回了皇城,我那儿倒有几套我娘早年给我缝的好衣裳,我穿了几次便搁着了。待我们入了侯府,我喝过你敬的茶,我便将那几套衣服赏给你好了,总比你如今这般素净强。”
楚卉觉得耳畔聒噪,头也不回,只淡淡开口:“谷姑娘多虑了。衣裳蔽体,舒适合宜便好。更何况,一个人的气韵,由心而发,并非外物堆砌可改。”
谷咏婉被这话噎得一口气堵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她张了张嘴正欲发作,瞥见萧墨凡目光暗沉,脸色不虞,只得讪讪地闭上了嘴。
伶牙俐齿,逞一时口舌之快又有何用?横竖……也活不过今晚!
车外,春秀将谷咏婉刻薄的话语听得真切,气得小脸通红,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楼七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低声问:“怎么了?”
春秀咬着唇,恨恨地瞪了那华丽的车厢一眼,又回头剜了楼七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委屈和倔强:“奴婢身份低微,不配和你们这些贵人说话……离我远点,莫要与我言语。”
楼七抿了抿唇,深深看了春秀很久,才委屈道:“春秀,我从未看低过你。我已写信归家言明,我楼七,此生非春秀不要。以后,千万不用因为身份就看低了自己,也不要和我说这种怄气的话。”
春秀瘪了瘪嘴,眼眶终究红了。
她倔强地目视前方:“可我不喜欢你。”
在她心中,姑娘的安危和感受,永远排在最前面。
楼七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车厢里外,再无人言语,只有车轮辘辘,碾过寂静。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抵达了城北灯会所在。
车夫勒马,将车停在道旁。
萧墨凡与谷咏婉率先下了车,并肩走在最前。
楚卉刻意与他们拉开两步远的距离,带着春秀,融入了这喧嚣热闹的盛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