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顶住,给我死死的顶住
果然不出所料,公安局的刑警队在苦苦蹲守了一个星期之久,没有发现罪犯的任何蛛丝马迹。也真苦了他们,在这样的严寒,荒郊野地的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可是仍然没抓到,他们还在那里蹲守。
我们都在做全年的收尾工作,把最后一个月的税款入库,又和银行方面联系,调整银行金库,写全年工作总结,准备回家过年了,大家心里都喜气洋洋的。只是这几天不断的有穿红袍的喇嘛在单位门口转悠,但就是不进来。
又过了一天,一辆雷克萨斯LX570开进了单位的大门,后面跟着一辆银灰色的路虎揽胜,两辆车“吱!”的一声停在了办公楼下,我们都侧目望去。这样的豪华越野车这样的边关小城,也不算多见,合起来不下两百多万吧。
从车上走下来的不是西装革履的大老板,而是一个穿着红袍子,黄背心的僧人。后面跟着两个随从,也是同样穿着红袍子的喇嘛,路虎车上下来的一位堪布,藏传佛教里的一种学位。现在,身穿绛红色袍子,坐着豪华越野车的僧侣,成了藏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请问你们局长在吗?”活佛很有礼貌地问。
“在办公室。”央金指着走廊那头。
“谢谢!”活佛点了点头,向走廊尽头走去。
一群喇嘛跟着进去了。
大家都知道,这群喇嘛找头儿,肯定他们寺庙的水电站有关系。
过了好久,局长才和活佛一起走了出来,随从跟在后面,打着藏话,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是听见头儿声音有些大,但还是明显压着说的,中间夹着什么“中华人民共和国”、“税”、“共产党”什么的。基本上可以判断他们是为修建水电站的事才来的,还牵扯出“税”来了,该不会是又要让我们“通融通融”吧?。
站在门口说了半天,他拿出雷朋太阳镜戴上,铁青着脸上了车。两辆高档豪华越野车一溜烟开出了单位的大门。
头儿回到办税大厅,“吴局!来要你免税的?”李哥笑着问。头儿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今天把这个寺庙的住持得罪了!”头儿说:“他们来就要让我通融一下,免一点税,他们说建小水电站也是为百姓造福,的确。但是我告诉他们,税法规定了,任何减免税必须是国务院或者总局发文,还得到人大去讨论,我一个小小的县局局长,怎么有这个权利。反正他们也是有文化的人,听得懂!”
“他们可是精明得过头了,他们是在想办法避税!你们说说,就旁边那个村子,不过百八十个人,能用他们多少电?他们不过是打个擦边球,想用“福利事业”的帽子来获得税收上的优惠。”我分析道。
“吴局!恐怕不止这些吧?”高局故意逗头儿。
“是啊!我今天没客气,直接说了,现在是共产党执政,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你、我,都是公民,都要纳税!反正给他抵了过去!”头儿手一推,又做了一个向前推的手势。
“我的意思很清楚,我就是放牛的,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是党培养了我,你、你们这些都是,我们收税本来就是为国为民!”头儿指着我们说。
哎!他和我们真是有代沟了,老时代过来的人,整天就把党啊、国家啊挂在嘴边,有时候真的觉得有些过了,可是直到后来,我才慢慢体会到,他们经历过苦难,才知苦难多深重,他们对党,对国家,真的是一往情深。而此刻的我,认知还没到那一步,只知道纳税是义务,收税是我们的工作,就必须去干,有了我们收上来的税,国家才有钱修路、修机场、修大桥。
“你不怕他报复你?给你念点咒语?”向巴调侃着头儿。
“去你的!干你的工作!”然后局长手一背,转身回他的办公室去了。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局长还是有些难办的,因为他自己,包括很多藏族干部,本身就信教,寺庙高僧出面,一般是要答应的,只是要求太不合理了,而且还有叶明卫的事情和给这座寺庙运砂石的老板也不清不楚,头儿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第二天,公安局撤回了蹲守点。因为实在没什么结果,再加上天气实在太恶劣了,电站的修建都已经停工,等第二年开春复工了。
下午,头儿接到了县上领导的电话,不知道是谁打的,头儿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听了半天,终于发了火:“你们有什么权利干涉税收?何况税收也是政府的财政收入来源啊,你们怎么可以为了私利来损害国家利益、损害政府的利益?你自己都是领导,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一下子站起来,在办税厅度来度去。一会儿又站住,陷入沉思,一会儿有焦躁地来回走着。
大家都不敢说一句话,都知道头儿的火暴性格。
“顶住!给老子顶住,死死地顶住!”头儿大声地咆哮着。
后来才知道,是那天那两个活佛找了当地政协的人(政协委员中本来就有寺庙高僧在当职,这是藏区的特点。)做工作,想用上面来压。其实我们是直属单位,根本不用怕地方的压力,我们可以不怕,但是我们也有家人,几乎都在县里的部门供职。比如吴局长的老婆,高局、还有很多同事的亲戚,老婆在县上的单位,所以头儿才气得下吃不下饭。
那天坐着豪车的高僧估计在这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局长说话也是强压着火,没敢发作。今天他们又通过政协来做工作,真是力量蛮大的。所以头儿想了半天才决定,大家都要顶住,为了税,也为了躺在**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