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报复来了
在高翰文还在探视他的妻子和儿子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们很沮丧。
高翰文的妻子在地方上工作。上次寺庙修水电站的的事情的事情,头儿顶撞了地方领导,我们也知道会有报复的,牺牲在所难免,就看倒霉到谁的头上了。这一次,他选中了高翰文的妻子,没办法,他是主管业务的副局长。
他的妻子无缘无故被调到了商业局下属的新华书店,是一家企业,一个月拿着不到七十块的工资,然后加提成。其实根本没什么提成,这三千多人口的县城,百分之七十是藏族,对外来的东西本来就不怎么感兴趣,连东西都卖不出去还提什么成?
他的妻子还在老家做月子,他也陪在身边,对此根本一无所知。吴局长亲自去政府办公室拿的文件,回来后就一个人铁青着脸坐在办公桌前,用手撑着额头。
我们都默不作声,谁也不敢去劝,因为大家都太清楚他的脾气了,也知道他的难处,他在心里始终认为是他自己得罪了那些人,才让他们对高翰文的妻子下了手,是他的“过错”连累了兄弟。
“你们都说说,说说该怎么跟高翰文同志说明情况!”他无力地说道。
我们几个人坐在办公室对面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的确,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责怪吴局长做错了吗?根本不可能,我们冒着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站在千里冰封的河堤上,对藏族老乡宣传税法、在土坯房里蹲点,守侯逃税的司机、我们收木材老板的税,险些被放狗咬、叶明卫收税被捅了一刀……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我们付出了超出常人的艰辛和汗水,如果是吴正错了,那我们都错了。
但是我们做了,影响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就不择手段的报复,他们管不了我们,所以他们选择了我们的家人下手。当初头儿和我们已经有心里准备了,只是觉得对不起家人,可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狠。
今天是高局,不知道明天会是谁。
“头儿!”我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开口说:“我们向上级反映情况,写个材料,让我们上级税务局跟地方政府反映一下情况,通过州里面往下面压,这样可能会有效果。”
“有效果,谁他妈愿意管我们这种烂事?上级也是直属部门,怎么去协调?即便是可以协调,地方会不会买账?人家说了是工作变动,正常理由,上级怎么可能去干涉地方的人事变动?小高回来了,我怎么向他交代呀?”头儿摆摆脑袋说。
“那也没办法,我们不反映,那就只有等死,毕竟上面的领导不会为他们这种打击报复行为说话的,他们一定会出来主持公道的,管它的,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如果不写,那下一个可能会是你老婆、他老婆……”我说。
“小刘说得在理,就算是最后的挣扎了。”李茂原吐出一口烟说,他总是一副深沉老练的样子。
吴局长低着头想了很久,终于决定了:“也只有这样了,那就快一点写个情况说明,争取时间。”
然后就散会了,我们写了报告,多达二十几页,从刚开始我们发现有木材老板逃税,到我们追踪他,到叶明卫受伤,到我们下乡蹲点,到他们来说情被拒绝,再到我们发现幕后老板等等详细的经过都写了交上去。
第二天州局的领导就打来电话,表了态马上向州委、州政府反映情况,争取时间。
然后就等,等了足足两个星期,没有了下文。
天天上班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要说些什么,好像要互相安慰一下,可是张开嘴,谁都不愿意提。毕竟无从说起,因为不是自己的亲人,可是又和自己的亲人差不多。
两个星期后,高翰文已经回来了。
因为这件事情,我们根本没敢提下乡再去追踪的工作了。吴局长也不敢提,因为一直以来他感到深深的自责,他一直觉得是他的莽撞,给高翰文带来了这样的后果。
高翰文回来后,就一头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因为天气渐渐好起来了,回来做生意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很多人要复业,还有很多新来的生意人要开业,我们也觉得,今年的地方经济应该有点起色,开业的人比往年多了起来。对于这个边塞小城,千百年来自给自足的牧业大县,商业的兴起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后来,县里又下了文,把高翰文的妻子调到了政府机关里,恢复了身份,这个政府机关不是其他地方,偏偏就是政协。
这是我们没有料到的,但是可以料到的是,当初为这个该死的嫌疑犯说话的人,一定受到了上级领导的严厉批评。你不是要把别人搞出单位队伍,去站柜台吗?我就偏偏让她回来,还就在你们单位工作。这次,也算是正义战胜了邪恶。
头儿这才叫了高翰文到办公室来,把他妻子复职的文件给他看,高局说:“谢谢大家,谢谢兄弟们为我做的一切。”
然后隔了半晌,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大感意外的话:“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当时下了文件调离岗位的时候,已经电话通知了我的妻子,我们俩当时还吵了架。”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吵完了,我们俩又抱头痛哭,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当时被刺的是我,那么兄弟们一样会为我做这一切,被报复的就会是其他兄弟的家人,而我,还算是幸运的,毕竟,躺在医院里的不是我。”
“我要谢谢大家,谢谢你们为我申冤!”他说着对我们鞠了一躬。
事情从此以后就平息了,再也没有听到过谁被报复了。我们也开始准备再次东区之行。毕竟还有一个躺在病**的兄弟等着我们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