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屋

11厄兰岛南部岬角（第2页）

“刚才我们还和他在一起，”阿卡说道，“但是现在，我们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男孩子突然站立起来，心里七上八下。他问这里是否有人见到狐狸或者鹰隼来过，或者是否在附近见到过人类的踪迹。但是，大家都没有留意到什么危险的迹象。雄鹅也许是在浓雾中迷路了。

不管白鹅是如何失踪的，这对男孩子来说都是天大的不幸。他立刻出发去寻找白雄鹅。幸亏浓雾掩护了他，无论他跑到哪里都不会被人发现，但是大雾也让他看不清东西。他沿着海岸向南跑，一直跑到岛上最南端岬角的航标灯和驱雾炮那里。那里到处都是嘈杂的鸟群，可是还是不见雄鹅的影子。他大胆地闯进奥登比庄园里去找，在奥登比森林里把一棵棵已经空心了的老槲树全都找遍了，还是看不见雄鹅的踪迹。

他不停地找呀，一直找到天色暗下来。才被迫返回到东海岸去了，拖着沉重的脚步徘徊前进，心里懊丧失望极了。他不知道，要是找不到雄鹅的话，他今后到底会怎样，到底能不能变回到原来的模样。这时候他更觉得雄鹅是自己片刻都不能离开的亲密伴侣。

当他蹒跚走过饲养场的时候，突然隐隐约约地看见一大团白色的东西出现在浓雾中而且向他这边走来了。除了是雄鹅还会是什么呢？雄鹅安然无恙地回来了，雄鹅告诉他说，他真高兴终于又能回到大雁们身边，浓雾使他眼花缭乱，他在饲养场上转悠了一整天也没发现大雁们。男孩子喜出望外，用双手抱住了雄鹅的颈脖，连连恳求他以后要多加小心，不要离开大家。雄鹅一口答应说，他永远都不会跟大家走散了，永远不会啦！

但是第二天清晨，男孩子跑到海滩上去拣海贝的时候，大雁们又奔跑过来询问他是否见到过雄鹅。

没有哇，他根本不知道。哦，雄鹅又没啦。他也许像第一天一样在雾中迷路了。

男孩子惊讶万分，直蹿起来去寻找他。他发现奥登比的围墙有一处已经塌落，他可以爬过去。他爬出围墙以后，沿着海滩寻找过去，海滩越走越开阔，地方越来越大。后来出现了成片的耕地，牧场和农庄。他走到了这个海岛中部的平坦的高地上去寻找，那里除了一座座风磨，没有别的建筑物，并且植被极其稀疏，底下**着白垩色的石灰岩。

雄鹅终究还是音信全无，而天色已又渐渐暗下来。男孩子不得不返身回去了。他相信自己的旅伴八成是走丢了。他很伤心，情绪低落，不知所措。

他刚刚翻过围墙，耳边又传来了附近石头倒塌下来的声响。他转过身来，想看个究竟。忽然间他模模糊糊看到围墙边上的一堆碎石头里有东西在移动。他蹑手蹑脚走上前一看，原来是那只白雄鹅嘴里衔着几根长草根正在吃力地爬上乱石堆。雄鹅并没有发现男孩子，男孩子也没有出声喊他，因为他想，雄鹅的一次次失踪，其中必定有原因，他想要查个水落石出。

不久他就查清楚了。原来一只小灰雁躺在乱石堆里，雄鹅刚爬上去，小灰雁就欣喜若狂地喊叫着。男孩子悄悄地再走近一些，这样就可以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了。从他们的话里才得知，那只灰雁的一只翅膀受伤了，无法再飞了，而她的雁群却早已飞走，只留下她独自一个在这里。她差点儿饿死了，幸亏前天白雄鹅听到了她的悲鸣，闻讯赶来寻找她。从那时起，雄鹅就总是给她送来食物。他们两个都希望在雄鹅离开这个岛屿之前，她能够恢复健康，但是至今她都无法动弹，更不用说飞行了。为此她心里极其懊丧，但是他娓娓劝说，好声安慰她，而且对她说暂时他还不会离开这里。他向她告别时答应说，他第二天还会来看她。

男孩子让雄鹅先走一步，没有去打扰他。等雄鹅走远之后，他蹑手蹑脚地走进乱石堆。心里有点恼怒，因为一直被蒙在鼓里。现在他要去向这只灰雁说清楚，雄鹅是他的，要驮着他去拉普兰的，所以是不可以为她留下来的。但是当他靠近灰雁一看，他才明白为什么雄鹅两天来殷勤地给她送来食物了，还有为什么雄鹅只字不提他在帮助她。她长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小脑袋，羽毛如软缎般光洁，眼睛里闪烁着温柔祈求的光芒。

当她看见男孩子时，本来想赶快逃之夭夭，可是左面的翅膀脱臼了，耷拉在地上，使得她无法动弹。

“你不用害怕，”男孩子赶忙安慰说，从他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刚才他是想来发泄怒气的。“我的名字叫大拇指儿，是雄鹅莫顿的旅伴，”他接着说道。说完之后，他就僵直地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

实际上动物身上往往也具有一种灵性，他们悟性之高，真叫人赞叹不已！弄不清楚他们到底算是哪一类生物。人们差点要担心起来，如果这些动物变成了人类的话，那么他们将会有多么聪明。那只灰雁就具有这种灵性。大拇指儿刚说出他是谁，她就在他面前妩媚地伸出颈脖点头致意，而且用悦耳动听的嗓音说道：“你来这里帮我，我非常高兴。白雄鹅告诉我说，你是所有人中最聪明最善良的。”

她说这番话时的态度是如此雍容端庄，连男孩子都自愧不如了。“这怎么可能是一只鸟儿，”他暗自思忖道，“明明是一位被妖术坑害的公主嘛！”

他的心情激动起来，非常想要帮助她，便把他的那双小手伸到羽毛底下去摸摸她的翅骨，幸亏骨头并没有折断，只是关节错位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探了一下那个脱臼了的关节窝。“当心啦！”他一面说着，一面紧紧握住那根管子状的骨头用力推了一下，把它推回到了原位。虽然是头一次这样做，手脚却十分利索，动作也极其准确。可是这一推毕竟还是极其疼痛的，那只可怜的小雁撕心裂肺地惨叫着，然后便和像稀泥一般瘫在乱石之中，了无生气。

男孩子被吓破了胆，他原本是好心好意地想要帮忙治愈她，想不到她却居然一命呜呼了。他纵身跳下乱石堆，拼命地飞奔回去。他认为，自己已经杀害了一个真正的人。

第二天，天色转晴，烟消雾散。阿卡嘱咐说，现在可以接着飞行了。其他的大雁都愿意早点动身飞走，只有雄鹅不赞成。男孩子心里明白，他是不想离开灰雁。但是阿卡并没有理会雄鹅便动身了。

男孩子爬到雄鹅背上，雄鹅没有办法，只好跟随着雁群出发，心里却闷闷不乐，飞得极其缓慢。男孩子倒是为能离开这个岛屿而松了一口气，因为灰雁的缘故，他良心上过意不去，但是又没脸向雄鹅坦白事情的原委，说清楚他的本意是想治愈她的。他想，雄鹅莫顿一生都不知道这件事才好呢，但是同时他又极其怀疑，白雄鹅居然硬得起心肠，狠心丢下灰雁一走了之了。

突然之间雄鹅转过头往回飞，对灰雁的关切在他心中是第一位的，至于说是否能去成拉普兰那就由它去吧。他知道，如果他随了大雁们一起飞走，那么她孤苦伶仃，重创未愈，躺在那里肯定会被活活饿死的。

雄鹅拍拍翅翼就飞到了乱石堆，但是小灰雁却消失了。“小灰雁邓芬！小灰雁邓芬！你在哪儿？”雄鹅焦急地呼喊道。

“大概狐狸曾经来过，把她叼走了吧，”男孩子想道。但是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悦耳的声音在回答雄鹅：“我在这儿，雄鹅，我在这儿！我早上一起来就去洗澡啦！”小灰雁从水中跳出来，她早已恢复了健康，没有一点毛病了。她告诉雄鹅，全靠大拇指儿用力推她的翅膀，使关节复位。现在她已经痊愈了，可以接着飞行了。

水珠如同珍珠一般在她绸缎一般色彩变幻的翎羽上闪闪发亮。大拇指儿禁不住又想道，她肯定是一位真正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