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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与子 一(第1页)

父与子一

一八五九年五月二十日那天,某条马路边的驿站里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爷。他穿着格子裤,身上裹一件大衣遮挡路边的尘土,而头上却没有戴帽子:“怎么样,彼得,还看不见吗?”他站在低矮的台阶上问他的仆人。

仆人是个两腮圆圆的小伙子,下巴上长着嫩白的茸毛,一双小眼睛目光呆滞。大大的脸庞露出习惯顺从的表情,恭敬地回答他的老爷:“是的,还没见呢!”

他身上的一切:耳朵上戴的绿松石耳环,颜色深浅不匀的抹了油的头发,和他那文质彬彬的举动,无不显示着他是经过改造的、最时髦的一代。

“还没来吗?”老爷又问。

“没有。”小伙子又答道。

老爷叹了口气,在露椅上坐下。趁他弯腿坐在那里,不是打量周围的时候,不妨让我对他稍作介绍。

他叫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基尔萨诺夫。父亲是一个将军,曾经参加过1828年的战争41;他驰骋沙场,戎马倥偬,从旅长晋升为师长,常年驻扎在外省,在当地小有名气。虽是个举止粗鲁的武将,但却略通文墨,与那些狠毒的俄罗斯人大不相同。

他的母亲阿加特,原是科利亚津家的小姐,嫁给将军后改称为阿加福克利娅·库兹米尼什娜·基尔萨诺娃。这位“将军夫人”说话粗声粗气,总是喋喋不休,在做弥撒时就算戴着精致的帽子、穿着笔挺的锦缎也总是抢在众人前去亲吻十字架。每天早上,孩子们都必须到她跟前来吻手问安,睡觉前又去向孩子祝福道别,总之,过着安逸的日子。他的哥哥叫帕维尔(后文将详细介绍)。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就生长在这样一个俄罗斯南方的家庭里。他和哥哥从小就在家中接受一个平庸家庭教师的启蒙教育,教师对他们总是讨好巴结,这种教育状况一直持续到他们十四岁。同时,还有一群军人捧着他们,父亲手下那些行为**的副官和别的属僚深谙迎合奉承之道,都把他们当作是和他们父亲一样的奉承对象。本来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贵为将门之子,就该浑身是胆,和他哥哥一样入伍从军,没想到他在报到的第一天就摔伤了腿,在**躺了足足两个月,最终在原来“胆小鬼”的绰号上又多了一个“跛脚”的别称。父亲看他从军不行,就让他走仕途,在他十八岁时就送他到彼得堡上大学。当时他的哥哥正好在那里是近卫团军官,于是兄弟俩合租了一套房。父亲托一位贵族堂舅伊利亚·科利亚津照料他们,而后便回到了驻地和夫人身边。他们父子之间很少书信往来,儿子们偶尔收到的家书,不过是一张四开大的灰报纸,上面是秘书代写的一些斗大的文字,只有在信的末尾才有“彼奥得·基尔萨诺夫少将”的亲笔签名,并在四周以“蔓叶花笔”作了些修饰。一八三五年,这位基尔萨诺夫少将因为他的部队阅兵成绩不佳被解职,于是带家眷移居彼得堡,就在这一年,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获得学士学位,从大学毕业。可就在他父亲计划到塔夫里斯基花园附近租房并打算加入英国俱乐部时,却突然中风去世。母亲阿加福克利娅·库兹米尼什娜不堪忍受丧夫之痛和守丧寡居的寂寞,不久也离开人世。

丧期刚满。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就和一位漂亮姑娘玛丽娅举办了婚礼。她是房东——公务员普列波洛温斯基的女儿,她总喜欢看一些杂志里的科普文章,也算是见多识广。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当初是冒着父母的反对去追求这位姑娘的。婚后,他放弃了父亲为他安排的一份御产司的职务,开始过上平淡温馨的小日子。他们起初住在林学院附近的一幢别墅里,后来又在市内租了一套房,房子小巧舒适,里边客厅清凉,楼梯洁净。再后来,他们搬到乡下定居,日子过得幸福美满。男人务农、打猎,女人种花、养禽,他们夫唱妇随,经常一起唱歌,一起弹钢琴。他们的儿子阿尔卡季就在这种温馨宁静的氛围中诞生并成长起来。时光飞逝,他们全家就这样幸福的生活了十年,直到一八四七年他的妻子玛丽娅过世,短短几周内,基尔萨诺夫不能忍受丧妻之痛,头发也变得花白了。然而,当他打算出国散心的时候,又不幸遇上一八四八年的出国禁令。他只能无奈的返回乡下,在那里过了很久闲闷的日子。无聊时,他便倾心于农业,在离这个驿站十五俄里的地方开了一个两千俄亩大的庄园,那里有两百个农奴,但据称,他已将土地分租给农民,所以他办的是“农场”而不是“庄园”。一八五五年,他送儿子去彼得堡读书,每年冬天都会去陪儿子,他从不外出,除了和儿子的那些朋友打交道。一连三年都是这样,但今年冬天他没去彼得堡,而是在等和他一样取得学士学位的儿子归来,正是我们此刻看到的这幅情景,他此时已是个身体发福、弯腰驼背的银发老人了。

外面阳光灿烂,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还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两眼盯着那几级破旧的台阶出神。不知是出于礼节,还是不愿在主人面前晃来晃去,仆人早就躲在门口大口抽烟了。一股烤面包的麦香味从驿站幽暗的过道直扑过来,台阶扶手上,一只脏猫死盯着一只胖嘟嘟的花斑雏鸡,等待机会,而雏鸡还在台阶用它嫩黄的爪子上神气地走来走去。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还在发呆,愈发想得入神,“阿尔卡季”、“好儿子”、“学士”这些词不断在他脑海里交错出现。他想着甩掉它们,但思念之情怎能轻易抛开,这又让他想起了妻子,又生哀伤。他喃喃自语:“她要是能看到这一天该多好!”一只灰白色的胖鸽子扑落在大路上,又匆忙晃到水井边的一洼水塘里喝水。就在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看它的时候,远处隐约传来了车轮声……

仆人赶快跑过来说:“准是少爷来了。”

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腾地一下站起来,朝远处望去,果然看到一辆由三匹驿站马拉的四轮马车和车窗边那顶大学生制服帽檐下的一张熟悉的面孔。

“阿尔卡季!好儿子!”基尔萨诺夫一边喊一边挥动双手狂奔上前,一会儿,他就抱着取得学士学位的儿子,在那张晒得黑黝黝的满是灰尘的脸亲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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