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落荒而逃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高煦承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西装革履的身影上,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七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忘了父亲的模样,可此刻高敏光嘴角那抹熟悉的、带着算计的弧度,还是让他指尖发冷。
高敏光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醒着的儿子,脚步顿在门框边。
昂贵的鳄鱼皮皮鞋擦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下领带,眼神在高煦承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却又无关紧要的旧物。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几步远,却像横亘着一条冰冷的河。
“高院长,你来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秋风里的枯叶。
高煦承的后背抵着床头,床单被他攥出几道褶皱。
他想移开视线,目光却像被黏住似的,逃不开高敏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终于醒了。”高敏光声音冷硬,听不出半分悲喜:“让我们好等。真该好好罚你。”
记忆里那些被注射镇静剂的夜晚、被强行灌下不知名**的窒息感,突然争先恐后地涌上来,让他浑身发颤。
程以恩注意到他紧绷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往病床边挪了半步,白大褂的袖口轻轻蹭过高煦承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递过去一个坚定的信号——别怕。
周樾也往前站了站,高大的身影挡在高敏光和病床之间,皮鞋跟在地板上磕出一声脆响,像是在划下一道无形的界限。
那些被药物强行压下去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三年前某个深夜,他曾在监护仪的蜂鸣声中睁开眼,消毒水气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是那个总爱穿碎花裙的李医生偷偷放在窗台的。
她握着他的手说“别怕,我这就去叫主任”。
那个医生天真的以为,自己的护理方式得到了现实反馈,没想到,第二天走进病房的就是陌生的面孔。
后来才从护工闲聊中听到,李医生因为“操作失误”被连夜开除,连工位上的仙人球都没来得及带走。
那时他还残存着一丝对亲情的幻想,以为是自己身体虚弱产生的错觉,直到此刻看见高敏光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才彻底明白那场短暂的清醒是如何被掐灭在萌芽里。
“煦承,你醒了怎么不第一个跟我说,爸还要等着接别人的通知,这显得我们父子也太生分了。”
高敏光脸上堆着虚伪的关切,脚步却下意识地停在距离病床三米远的地方,目光飞快扫过床头的监护仪,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孩子,都是你一直忙,我这乖孙习惯了没你的日子。”
老太太坐在床边,将高煦承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掌心焐着,目光在儿子和孙子之间来回逡巡。
“是啊妈,都怪不我不好。”高敏光微微点头。
“你靠前来呀。”老太太冲他招手,
高敏光见状,干咳两声找着借口:
“妈,我身上还有些不舒服,就不靠近了,免得过了病气给煦承。”
高煦承看着奶奶掌心传来的温度,又瞥见程以恩挺直的脊背和周樾紧抿的嘴角,心里那点蜷缩的恐惧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了起来。
他扯了扯嘴角,没接高敏光的话茬,只是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