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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页）

第九章

他被逮捕以后，母亲在凳子上面坐着，合着双眼，小声地抽泣。她抬着头，长时间地一味地恸哭——在这样的哭声当中，被伤害的心灵的哀痛便喧泄出来。

天很冷，雨点打到窗户上。黑夜中，在屋子四周，仿佛有些没长眼睛的宽大红脸与很长胳膊的灰色的影子在那儿走动、窥探。他们一边行走，一边发出几乎难以听到的马刺的响声。

汽笛不停地吼叫，催促大家去上工。今天的汽笛声仿佛低沉目光踌躇不定。

门被打开了，雷宾走进屋来。他站在她的跟前，用手擦着胡子上面的雨滴，问道：

“被逮捕了？”

“被那些该死的混账们逮捕了!”母亲深深地叹着气答道。

“简直太不像话了!”雷宾无奈地笑着说，“连我也被他们搜查了，家中到处都被翻遍了，搞得乱七八糟，受了一顿骂……还好——他们没有欺辱我。巴威尔是被抓走了!厂主使了个眼色，宪兵把头一点——人就被抓走了。他们彼此简直是狼狈为奸。”

“你们应该把巴沙救出来啊!”母亲站起身来大声说道，“他不是为了大家，才被逮捕的吗?”

“让哪个去救啊?”雷宾问道。

“大伙儿!”

“这不可能办到。”

他一边无奈地笑着，一边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外。他那些严厉且令人绝望的话语更增加了母亲心中的悲伤。

“说不准会被挨打，还会被拷问?”

她的脑子中都是儿子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模样。

她没点炉火，没做饭，也没喝茶，天黑的时候，她只吃了一块面包。在她倒下睡觉时，她感到有生以来的生活向来都没有像这样孤寂且单调过。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经历了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次日过得比往常更慢了。

她在期待着有人来，可是什么人都没来。从一个黄昏，又到另外一个黄昏。冷雨在不停地叹息，打到墙上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有人在静静地敲打窗户——一下、两下……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声音，她早已不感到害怕，可是此刻却有一种抑制不住涌上心头的欢喜的针刺在扎痛她的心，让她全身哆嗦了一下。她怀有淡然的期盼，立即站起身来，将围巾披到肩上，把门打开了。

萨莫依洛夫走进屋来，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将帽子戴得盖住眼眉、将脸裹进大衣领子中的人。

“我们将您喊醒了?”萨莫依洛夫没有客气一下，就这么直率地询问道，他的表情郁闷并且阴沉，和往日一点儿都不一样。

“我还没有睡呢!”母亲答道，用以一种期待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们。

萨莫依洛夫的伙伴重重地喘着粗气，把帽子摘下来，冲着母亲将手指既粗又短但是很宽大的手伸出来，就像一个旧友一般和善地向她说：

“您好啊，还认识我吗?”

“是您呀?”符拉索娃忽然兴高采烈起来，喊了一声。“叶戈尔?伊凡诺维奇?”

“是我。”他低着仿佛唱圣歌祭祀的时候蓄有长发的头，回答道。他那满是肌肉的脸上，带有和善的笑容，一双很小的灰色眼睛，温和又明亮地注视着母亲的脸。他的面庞润泽且光亮，在粗重地喘息着，胸脯中总是发出呼噜呼噜作响的声音。

“请进屋吧，我换件衣服马上过来!”母亲说道。

“我们两个来找您有点儿事。”萨莫依洛夫直勾勾地看着母亲，心事重重地说。

叶戈尔走进屋内，隔着板壁向母亲说道：

“今天清晨，老妈妈，您所熟悉的尼古拉·伊凡诺维奇从牢内出来。”

“难道他也在牢里吗?”母亲问道。

“在里面住了两个月零十一天。他在牢内见到了一撮毛——他让我们问候您，还见到了巴威尔，他同样问候您，请您别替他担心。老妈妈，此刻我们谈一下正事吧。您可知道昨天在这儿逮捕了多少人?”

“不知道，那除巴沙以外还逮捕了别人吗?”母亲大声问道。

“巴沙是第四十九个被捕的!”叶戈尔不紧不慢地打断她的问话，“看情形官府中还要再抓十来个呢，这一个也是要被逮捕的。”

“是的，我也要被逮捕的!”萨莫依洛夫紧皱双眉说。

符拉索娃感到呼吸渐渐地轻松了。

“在那儿不只是他一人!”在她脑海中闪现出这个想法。

她穿好衣服，走到房间中，显得很有精神地冲着客人微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