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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缉捕 锒铛入狱(第1页)

千里缉捕锒铛入狱

最先得知这个坏消息的是驸马王诜,他的夫人是神宗的姐姐。王诜与苏轼交情深厚,他火速通知在南都(今河南商丘)任职的苏辙。苏辙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惊呆了,立刻派人飞马奔赴湖州,希望赶在皇甫僎之前通知苏轼,好让兄长有个思想准备。苏辙派出的飞马哪里赶得上皇甫馔这个官差的骏马?多亏皇甫馔到润州(今江苏镇江)时,儿子忽然生病,结果耽误了半天,苏辙的信差终于抢先一步赶到,给苏轼报告了这个爆炸性消息(事载宋·孔平仲《孔氏谈苑》)。

七月二十八日,皇甫馔一行抵达湖州。此时苏轼正在休假,由他的副手、湖州通判祖无颇代知州事。皇甫馔身穿官袍官靴,手持笏板,气势汹汹径直闯入州衙。两位御史台军士身著白衣,头扎青巾,怒目圆睁,脸色狰狞,分列在皇甫馔两侧。衙门上下人心惶惶,一片混乱。

苏轼哪见过这阵势!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非常害怕,不敢出去,在衙门后与祖无颇商量对策。祖无颇安慰他说:“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总还是要出去应对吧!”苏轼问:“我现在已经是罪人了,恐怕不能再穿朝服了吧?”祖无颇头脑还算冷静,他对苏轼说:“你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罪名,还不是罪人,当然应当穿朝服出迎。”

苏轼的情绪这才稍稍稳定,他穿上官服,手持笏板,出去见皇甫馔,祖无颇等官员也都身穿官服排在他身后。但见那两位御史台军士的腰间鼓鼓囊囊,好像藏有匕首。皇甫馔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气氛更加恐怖。最终还是苏轼先开口,他说:“我知道自己多次激怒朝廷,今日使者前来,肯定是赐死,死倒不怕,只求能与家人诀别。”皇甫馔这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倒还没有那么严重!”

祖无颇这时上前问:“您一定带来皇上的诏命了吧?”皇甫馔厉声问他:“你是何人?”祖无颇回答:“代理知州。”皇甫馔于是拿出诏命,众人打开一看,不过是将苏轼革职带进京的普通公文,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皇甫馔催促立即上路,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将苏轼五花大绑,片刻之间,苏轼这位湖州知州如鸡犬一般被拉出城外,拖上官船(事载《孔氏谈苑》)。

苏轼的妻儿老小急忙追赶出来,哭天抢地紧随在后。苏轼心里既慌乱又难过,但他依然不失文人本色,在这个当口儿,忽然想起一个故事来:当年宋真宗招揽贤才,有人推荐诗人杨朴。宋真宗立即召见,让杨朴作诗。杨朴说不会,真宗问:“你临走的时候有人作诗送行吗?”杨朴说:“没有,只有我老婆写了一首绝句,说:‘且休落魄贪杯酒,更莫猖狂爱咏诗。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宋真宗听了哈哈大笑,就把杨朴放回家了。

这个故事苏夫人也听说过,这会儿苏轼回头安慰夫人说:“别难过了,你能不能像杨朴的妻子一样,写首诗送我?”苏夫人不禁含泪失笑(事载苏轼《东坡志林》)。

这边儿苏轼刚押走,那边御史台就派人去搜查苏轼的诗文。当时苏轼的全部家人正乘船奔赴南都投奔苏辙,官府连夜在宿州拦截这艘船,翻箱倒柜搜查一通,吓得一家人魂飞魄散。个性一向温顺的苏夫人不禁怒火中烧,她气愤地说:“都是吟诗作文惹来这场大祸,他究竟得到什么好处,把我们吓个半死!”一怒之下,将手中残存的苏轼手稿烧了个干净(事载苏轼《黄州上文潞公书》)。

半个月后,御史台开始正式审理苏轼这起皇帝钦定的大案要案。这个案子怎么审?

起诉书上罗列苏轼的一大堆罪状,几乎都与诗文有关,那就先调查诗文的真实含义再说吧?不行!先定罪再说。审讯一开始,审讯官员就问苏轼五代以下有无誓书铁券。誓书铁券乃是皇帝特赐给功臣及其子孙的免死诏书,苏轼出身低微,哪有什么誓书铁券?这完全是讯问死囚犯的方式(事载宋·朱或《萍洲可谈》)。可见李定等人早就将苏轼内定为死罪,只等证据拿到,再屈打成招,便算大功告成。

证据在哪里?唾手可得!

首先,将已经出版的苏轼诗文全部收集起来,选出一百多首认为有问题的作品。其次,向各地方政府发出公文,务必上交个人手中所有苏轼的诗文,不得隐瞒。结果短到一张便条,长到一首完整的诗统统上交御史台,仅杭州一地就上缴了数百首之多。然后拿出一首,让苏轼自己解释一首。最初,苏轼只承认个别诗作有讥讽朝政乃至新法的意思。御史们立刻暴跳如雷,他们一口咬定苏轼不老实,展开车轮战法,除非苏轼对诗歌的解释符合他们的心愿,否则就没完没了。

实在不想说实话,那就只有辱骂和暴打了(事载宋·周必大《二老堂诗话》)!

面对如此的刑讯逼供,苏轼感到自己前途险恶、生死难料,他的精神多次面临崩溃的边缘。在押往汴京的途中,他就曾想投江自尽,想到兄弟亲人才作罢;入狱后他又准备了一些丹药,想着一旦被判死罪就先行自杀(事载宋·孔平仲《孔氏谈苑》)。面对苏轼的遭遇,我们不禁要问,苏轼究竟有没有写“抨击新法、讥讽朝政”的诗文?这些诗果真罪该杀头吗?我们来看一看、评一评:

第一,平心而论,苏轼的确写了不少讥讽、抨击新法的诗歌。这其中,有的是因为新法中确实存在问题,有的则是苏轼对新法的偏见。比如朝廷在全国推行各种新法,苏轼在诗中说“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山村五绝》)。意思是说,农民一趟趟往城里跑,就是为了应付越来越多的法令条例,好处没得到多少,跟在大人身后的小孩儿反倒学会了城里人的口音。要对付许多的新法条例当然会有些麻烦,但归根结底,这些麻烦的新法还是给农民带来了很多的实惠好处,总不能因噎废食吧?这就是苏轼的不对了。

第二,只是一般性地讥讽朝政,并不一定针对新法,更不至于讥讽皇帝。比如朝廷实行官盐专卖,增加国库收入,苏轼在诗中说“岂是闻韶解忘味,尔来三月食无盐”(《山村五绝》)。意思是说老百姓吃春笋没有味道,原因是三个月都没有吃盐了,其实就是埋怨官盐的价格太昂贵。官盐专卖是北宋开国以来就有的法令,并非新法的新规定,但也总算是讥讽朝政。

第三,含义比较模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执一词,但也被归人讽刺新法一类。苏轼有两句诗说“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八月十五日看潮五绝》)。杭州著名的钱塘江潮到来时,常常有人到江潮中浮游冲浪,甚至有人借此下赌获利。这种行为非常危险,皇帝曾下令不准百姓冒险弄潮。这两句诗的字面意思是说,龙王如果明白皇上的用意,最好将东海化作桑田,弄潮儿就老老实实去种田了。但是据朋九万《东坡乌台诗案》记录,苏轼在拷问中自己承认,这两句的意思是:龙王如果知道皇上喜欢大兴水利工程,索性直接将东海改造成万亩桑田算了,而这显然是荒唐不可行的事情。所以这两句诗有可能在讥讽宋神宗推行农田水利法不可能成功。但这是在拷问之下逼供出来的解释,究竟是不是苏轼的本意就难说了。

第四,就纯粹属于歪曲诬陷了,这一类在证据中占据大多数。

一天,宰相王珪忽然对神宗说:“苏轼对陛下确有不忠之心。”神宗吃惊地说:“苏轼固然有罪,但对我还不至于不忠吧。你为什么这么说?”王珪将苏轼写的一首描写桧树的诗交给皇帝:“凛然相对敢相欺,直干凌空未要奇。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王复秀才所居双桧》)他指着后面两句说:“陛下飞龙在天,而苏轼却求知于地下的蛰龙,这不就是不忠吗?”神宗虽然年轻,被这个案子弄得焦头烂额,但脑子还算清楚,他不以为然地说:“诗人之语怎么能这样理解呢?他不过是描写桧树而已,不关我的事。”翰林学士章悖也觉得王珪说得太离谱了,解释说:“龙并不惟独指国君,作臣子的也可以自称龙。”神宗点点头说:“自古自称龙的人多了,如诸葛孔明自称卧龙,他并不是国君。”王珪这才不吭声了。但是你看看,他们污蔑陷害的本领有多高!下朝以后,章悖实在忍不住了,问王珪:“你是不是非得让苏轼家破人亡才觉得高兴?”王硅说:“这都是舒直出的主意。”章悖不客气地说:“舒宣舒宜,他的口水也是可以吃的吗?”章悖后来评论王珪的卑劣行径说:“无所顾忌地诬陷残害他人,竟然可以达到这种程度!”(事载宋·叶梦得《石林诗话》、宋·王巩《闻见近录》)

说来说去,究竟有没有一首诗可以导致杀头之罪的?我们看得清清楚楚,结论是:没有,也不可能有。苏轼不过是个做过几任地方官的诗人,政治立场较为保守,看问题虽然比较尖锐,有时候也很片面,再加上免不了有些文人习气,喜欢写诗发牢骚,喜欢在诗里说些尖酸刻薄的话,仗着博学多才,喜欢在诗里用些刁钻古怪的典故发泄怨气,在士大夫圈子里传来传去,造成一些不利于变法的舆论,但仅此而已,跟杀头的罪名八杆子都打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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