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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乐(第1页)

人生之乐

苏轼一生中,共有两任妻子,一位侍妾,三个儿子。

苏轼的第一任妻子王弗与他是同乡,也是眉山人,是乡贡进士王方之女。她比苏轼小三岁,与苏轼结婚的时候才刚刚十六岁,据民间的传说,他们俩人是因为家乡的奇景“唤鱼池”命名,而结下良缘。婚后俩人感情甚笃。但是好景不常,王弗在治平二年(1065)五月二十八日病逝于汴京,去世的时候只有二十六岁,留下不满七岁的儿子苏迈。

王弗的性格较为内向,苏轼说她“未嫁事父母,既嫁事公婆,皆以谨肃闻”,而苏轼对王弗的评价很高:一是“敏而静”,就是聪敏而不张扬;二是“有识”,就是有见识有见解。

其实刚结婚的时候,苏轼还有点儿看不起夫人,只是觉得一个小县城的女孩儿,没有文化,也就是做做家务,伺候伺候公婆而已。王弗也不爱说话,只要看见苏轼在那儿读书,“则终日不去”,拿着针线活静静地在一旁听着,也不吭声。可是有好几次苏轼背书,背着背着突然卡了壳,记不起来了,王弗便抿嘴一笑,轻声给他提个词儿。这可让苏轼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安安静静的小女孩儿还识字,不仅识字还懂得读书,还能帮助自己纠正错误!于是,苏轼指着满屋子的书逐一“拷问”,没想到王弗“则皆略知之”,都能说出个大概意思来。苏轼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的夫人不是个闷不做声的笨丫头,而是一个沉静聪慧有内涵的聪明女孩儿!

王弗矜持而稳静的性格与苏轼坦直豪放的个性形成鲜明的对照,却又能相辅相成。她对自己的丈夫有着深人的了解。一方面,她对少年成名的丈夫充满崇拜,但另一方面,她也发现在实际的生活中,这个天才的文学家在与人交往的时候因性情率真而口无遮拦,在处世待人上往往犯糊涂,分不清好人坏人。王弗以自己洞察世情的慧心,时时照顾着苏轼。每当有客人来拜访,王弗就会“立屏间听之”——悄悄地躲在屏风后面听他们谈话,过后便帮助苏轼明辨人情是非。

一次,一个来访者走后,王弗对苏轼说:“这个人说话模棱两可,总在暗暗揣摩你的意思,一味迎合你,你何必和他多说话浪费时间?”还有一次,一个与苏轼初次见面的来访者与苏轼显得非常亲密,王弗分析道:“恐不能久。其与人锐,其去人必速。”这种人的交情不会长久,来得快,去得也快。

苏轼后来不得不承认,夫人的这些判断往往比他要准确得多,事后也往往得到证实。章悖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当初在凤翔时,他就与苏轼主动交往,他的儿子章援也是苏轼的门生,但后来害得苏轼年老投荒却“皆悖所为也”(赵翼《瓯北诗话》)。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没道理:苏轼知识渊博,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诗人、学者,是优秀的进士、官员,然而他大事清楚,小事糊涂;夫人王弗不过是个粗通诗文只有生活常识的普通女人,不理睬什么大事,只关心小事,然而生活基本上是由许多小事组成,大事通常不多,所以苏轼常常只好听夫人的话。一个杰出诗人与一个普通女子生活在一起,结果往往是妻子比丈夫更聪明,这就是生活的逻辑!

王弗除了在苏轼的人际关系上常有建言外,对于苏轼做出的一些逾越常规的事,也善于利用苏轼对父母的尊孝而予以劝诫。苏轼喜欢文物收藏、研究炼丹,他在《先夫人不发宿藏》中回忆,自己在凤翔时,因为怀疑坟地之中是“古人藏丹药”的地方,居然想去掘墓挖坟!王弗借婆婆的话,劝戒夫君停止这种不道德的行为,“使吾先姑在,必不发也”,让苏轼十分惭愧。

苏轼对妻子王弗的感情很深,俩人之间不只声气相投,夫人的聪慧有识对他更有很大的帮助。“有识”二字,乃是古代对读书人的极高评价,苏轼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的夫人,可见他对王弗是多么敬重。对苏轼来说,王弗既是爱妻,又是诤友,他将她看作是自己精神上的依靠。可惜好景不长,王弗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与苏轼的恩爱婚姻只有十年。对此,苏轼只能在墓志铭的结尾不胜悲伤地叹息:“呜呼哀哉!余永无所依怙。”(苏轼《亡妻王氏墓志铭》)

在王弗去世十年后,四十岁的苏轼又在梦中见到了她,苏轼深情地写道: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十年的阴阳隔绝并没有能够减轻他对妻子的深情怀念。十年来,诗人经历了更多的人生仕途上的艰难险阻,这些都引发出他更为强烈的关于人生无常、岁月无情的感伤。生活上的困顿,让他一次次地回忆起王弗的聪明睿智及对他的深情与体贴。可是十年后的自己早已是苍颜白发,往昔的意气风发、俊朗潇洒已不复现,现在即便相见,相信妻子可能也认不得自己了!而聪慧的夫人那美丽沉静的模样却永久地收藏在诗人的心里。恍惚之间,诗人仿佛又一次见到了久别的妻子,还是那样年轻,还是那样深情,可千言万语又从何说起呢?只有泪水止不住的流淌……

第一任夫人王弗在苏轼心目中是那么的聪敏、智慧,在苏轼人生的天伦之乐中留下短暂但极其美好的第一乐。

苏轼的第二任夫人王闰之是苏轼原配夫人王弗的堂妹,他们相识于苏轼治平三年(1066)蛰居家乡服父丧期间,熙宁元年(1068)七月苏轼除父丧,十月成婚。当时王闰之二十一岁,比苏轼小十一岁,她给苏轼生了两个儿子,即苏迨与苏过。

王闰之的性格质朴贤惠、温柔体贴,她精心照顾着这个家庭,全心全意地体贴丈夫。这在苏轼为她写的《祭亡妻同安郡君文》里有很详尽的叙述:

维元祜八年,岁次癸酉,八月丙午朔,初二日丁未,具位苏轼,谨以家馔酒果,致奠于亡妻同安郡君王氏二十七娘之灵。呜呼!昔通义君,没不待年。嗣为兄弟,莫如君贤。妇职既修,母仪甚敦。三子如一,爱出于天。从我南行,菽水欣然。汤沐两郡,喜不见颜。我曰归哉,行返丘园。曾不少须,弃我而先。孰迎我门,孰馈我田。已矣奈何,泪尽目干。旅殡国门,我实少恩。惟有同穴,尚蹈此言。呜呼哀哉!

在祭文中,苏轼写出了他对王闰之的评价,第一,“妇职既修,母仪甚敦。三子如一,爱出于天。”王闰之对堂姐留下的长子苏迈,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苏迨、苏过一样疼爱。这在苏轼看来尤为难得。第二,得失如一,随遇而安。在与苏轼共同生活的二十六年的时间里,她经历了苏轼在朝为官、八年外任、遭贬黄州、返回朝廷等各个时期,与丈夫在政治风浪中起伏升沉,饱受磨难,但始终保持着朴实诚挚的品格——既不因苏轼遭贬而口出怨言,也不因苏轼的荣耀而喜形于色。她的安于忧患,穷而不怨,富而不骄,令小叔苏辙亦感佩服。他在为王闰之写的祭文中说:“贫富戚忻,观者尽惊。嫂居其间,不改色声。冠服肴蔬,率从其先。性固有之,非学而然。”(《祭亡嫂王氏文》)意思是说:苏轼的命运起伏跌宕、时欢时悲,面对如此地覆天翻的生活境遇,旁观者都觉得无法适应,但王闰之却不改声色,处之泰然。锦衣玉食,她不惊喜,牛衣耕织,从不埋怨。苏辙认为,她的这种平和恬淡的大度是与生俱来的天性,决非后天的培养。她像一块温润的美玉,维持着这个家庭吉祥、平静的氛围。

王闰之虽不像王弗那样,可以在苏轼的交游往来间给予意见,但她对苏轼的日常起居和习**好,了如指掌,对苏轼的性格,有着很大的包容和体谅。当苏轼在山东密州作知州时期,正值旱灾肆虐,蝗灾四起,百姓饥馑,民不聊生。当时密州的荒凉境况到了“绿蚁沾唇无百斛,蝗虫扑面已三回”,“洒涕循城拾弃孩”(苏轼《次韵刘贡父李公择见寄二首》)的程度。苏轼身为地方父母官,为百姓之苦而深感黯然。然而他自己家中的境况也是捉襟见肘,当时的苏轼已“仕宦十有九年”,身为一州之首但却“家日益贫”“斋厨索然”,以至于与通判刘廷式绕城墙求“杞菊食之”(苏轼《杞菊赋》)。这种说法也许有文人的夸张成分在其中,但却是身处灾祸境遇下身心交瘁的真实写照。在这样的境况下,他的心情如何能够好起来?

有一天他正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为密州百姓的生计而愁眉不展的时候,三岁的小儿子苏过走了过来,拉住他的衣服,非让爸爸陪他玩耍。苏轼平时最喜欢小儿子,可最近哪有这心思?苏过太小没眼色,几次三番不放手,惹得苏轼火冒三丈,忍不住一声断喝,吓得小苏过放声大哭。王闰之连忙跑进来将孩子抱给丫鬟。

苏轼气哼哼地说:“这小子真不懂事,傻透了!”王夫人柔声劝他:“小孩子不懂事,你何必跟他生气?”转身出去拿来一小壶酒,几碟小菜,瞅了眼满脸怒气的丈夫,轻声细语地说:“你说咱们儿子傻,我看你比他还要傻,整天愁眉苦脸有什么用呢?来,喝杯酒,开心点儿吧。”

苏轼曾在《后赤壁赋》中记录了王闰之给他与朋友们提供“及时酒”的事情:“有客无酒,有酒无肴,如此良夜何……妇日,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须。”这个故事也足以证明王闰之对丈夫的了解和体贴。

王闰之虽则贤惠,但的确不如王弗精明聪慧。比如“乌台诗案”爆发时,苏轼在湖州被抓走之后,王闰之“几怖死”,几乎快被吓死,她担心朝廷会从书稿中再次罗织苏轼的罪状,就在一怒之下烧毁了丈夫的许多诗文手稿。苏轼后来在给朋友文彦博的信中说:“既去,妇女恚骂曰:‘是好著书,书成何所得?而怖我如此!’悉取烧之。比事定,重复寻理,十亡其七八矣。”(《黄州上文潞公书》)意思是说,我被抓走后,老婆骂道:“就喜欢写这些诗文著作,有什么好处,几乎把我们吓死!”于是全都拿来烧了,等到后来再整理,已经烧毁了十之七八。在当时那种危急的时刻,王闰之不可能冷静地思考这些诗文手稿对于苏轼的重要性,对于一个文学家而言,这些诗文手稿凝聚着他的情感与心血。但一个弱女子,当他面对被官府抄家,前途茫茫,丈夫又锒铛入狱生死未卜的局面时,一时迁怒于那些惹祸的诗文,也许是可以理解的,也是可以被谅解的。

王闰之虽然烧了苏轼的诗文手稿,但是在黄州时期,却充当了苏轼种田的好帮手。有一次,家里的耕牛害了重病,快要死了。僮仆赶紧请来牛医,谁知医生看了半天也找不出病因。王闰之听说后,亲自来到牛棚,看罢之后说:“这牛患了豆斑疮,赶紧多给它饮青蒿粥。”僮仆们立即煮了一大锅青蒿粥,病牛吃罢后很快痊愈,恢复了体力,又能下地耕田了!苏轼十分高兴,在写给朋友的信中,曾自豪地谈及此事。

其实,王闰之也不是一个只知操持家务完全不解风情的妻子,有时候她也会表现出多情多才的一面。元祐七年(1092)正月,苏轼在颍州任知州。一天晚上,梅花盛开,月色明媚,王闰之对苏轼说,“春月色胜如秋月色,秋月令人惨凄,春月令人和悦”,为什么不叫朋友们来梅花月下饮酒呢?苏轼大喜,说:我不知道夫人也能作诗啊!夫人的一番话真是诗人的语言!于是招呼朋友们来喝酒(赵令畸《侯鲭录》)。随后更乘兴作《减字木兰花》词:

春庭月午,影落春醪光欲舞。步转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

轻风薄雾,都是少年行乐处。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

苏轼所达到的文学艺术高度,是王闰之难以企及的,但苏轼对她却充满感激,只因她的出现弥合了这个因王弗弃世而残缺的家庭,为苏轼营造了一个得以憩息、宁静温馨的港湾。

宋哲宗元祐八年(1093)八月一日,苏轼担任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礼部尚书,倍享荣耀,四十七岁的王闰之却不幸去世了。王闰之陪伴着苏轼走南闯北,共度宦海浮沉的艰难岁月,这个贤内助的骤然去世,对当时年已五十八岁的苏轼可说是个重大的打击。苏轼极其悲痛地在祭文中号呼:“我日归哉,行返丘园。曾不少须,弃我而先。孰迎我门,孰馈我田。已矣奈何,泪尽目干。”

在苏轼的心目中,第二任夫人王闰之,是如此的温柔、坚韧,在苏轼人生的天伦之乐中留下了重要但又不无遗憾的第二乐。

除了这两位夫人,苏轼的情感生活中还有一位重要人物,就是他的侍妾王朝云。苏轼为三个与自己最亲近的女人,都写过诗词,比起那两位夫人,苏轼有关朝云的文字最多,比如《悼朝云并引》、《朝云墓志铭》、《惠州荐朝云疏》、《朝云诗并引》、《西江月》等祭文、诗词。从这些文字中,我们看到了一个敏而好义、忠敬如一的朝云。

宋神宗熙宁七年(1074)苏轼任杭州通判时,当时的苏夫人王闰之怜悯朝云的身世,将她买下作为侍女。当时朝云年仅十二岁,二十三年间她一直跟随苏轼辗转南北,无论升陟贬黜,始终忠诚不二。在宋代,姬妾本是荣华富贵的美丽点缀,姬妾没有义务与主人荣辱与共。苏轼在朝中为官时为了应酬方便,也曾蓄养过数名歌女,但后来都相继辞去,只有朝云随他南迁惠州,成为他流放生涯中忠实的伴侣。为感念朝云对他的情义,苏轼写下《朝云诗》:

不似杨枝别乐天,恰似通德伴伶玄。

阿奴络秀不同老,天女维摩总解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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